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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他说“如果他们不接受你，我们就搬出去住”，说“我自己有俸禄，养得起你”。
他是真的对她好。
可他的好，太沉了。
沉到她接不住。
沈鹿溪把信贴在胸口，眼泪掉了下来。
“小姐，”青黛小心翼翼地问，“您要给萧世子回信吗？”
沈鹿溪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回。
是不知该怎么回。
她能说什么？说“你伯母看不上我，我们算了吧”？说“你花钱太大手大脚，我们过不到一起去”？说“你对我太好了，可我好像没有那么喜欢你”？
哪一句都说不出口。
哪一句都会伤了他。
沈鹿溪把信折好，放进妆奁最底层的抽屉里，和那块月白色的帕子、谢衍送的香囊放在一起。
三个人的东西，放在同一个抽屉里。
像是她这些日子的心路历程，乱成一团。
又过了两天，沈鹿溪终于出了门。
她没有去见萧翎，而是去了学堂。
几天没来，学堂里还是老样子。赵书仪看见她，拉着她问长问短，她说只是身体不舒服，已经好了。温如意也过来问候了几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了笑说“沈姑娘瘦了”，然后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鹿溪坐在最后一排，翻开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中午的时候，她没有去后面的厢房吃饭。她不想碰见谢衍——不是不想见他，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那天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扎在她心上。
“你嫁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家人。”
“如果他家人不接受你，日子再好也不会好过。”
“想清楚之前，别再见了。”
她想了好几天，终于想清楚了。
她和萧翎，也许真的不合适。
不是因为萧翎不好。
是因为她太累了。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她总是在迁就。他买东西不问价，她不好说。他挑的东西不合心意，她不好说。他的伯母看不上她，她不好说。他什么都不懂，她更不好说。
她怕伤了他的心，所以什么都不说。
可什么都不说，不代表那些问题不存在。
它们只是被压在水面下，总有一天会浮上来。
到那时候，她该怎么办？
沈鹿溪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鹿溪？”赵书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没有，”沈鹿溪闷声说，“就是有点累。”
“那你趴一会儿，上课了我叫你。”
沈鹿溪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她想起谢衍说的另一句话——“你不是不该想，你只是太着急了。”
她确实是太着急了。
急着找个人嫁了，急着摆脱寄人篱下的日子，急着证明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可她忘了，嫁人不是终点，是起点。
如果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后面只会越走越难。
那天下午，沈鹿溪从学堂出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萧翎。
是谢衍。
他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等她。
“表哥？”她走过去。
谢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上车吧。”
沈鹿溪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两个人坐在车里，一路无话。
到了伯府门口，沈鹿溪下了车，正要往里走，谢衍突然叫住她。
“鹿溪。”
她停下来，回头。
谢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想清楚了？”
沈鹿溪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想清楚了。”
“怎么决定的？”
沈鹿溪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想……和萧世子说清楚。”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我帮忙吗？”
沈鹿溪摇了摇头：“我自己去。”
谢衍看着她，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好。”
他转身进了府，走了两步，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