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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了三次，都不太满意。
正皱着眉头拆线重来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领子的问题在版型上。”
沈静曦和钱嫂同时回过头。
陆子宸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身上带着一股阳光的气息。
“荷叶领的翻折弧度，不能用圆弧。”他缓步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沈静曦手里半成品的领子上，“要用椭圆弧。椭圆弧的长轴和短轴比例是一点五比一的时候，翻折出来最自然。”
沈静曦瞪大了眼睛。
她这两天已经被陆子宸的面料知识震惊过一次了，但这个——
这已经不是“懂面料”的层次了。
这是精通旗袍结构的层次。
“你怎么知道这个？”沈静曦脱口而出。
“……你”这个称呼出口之后她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改口，“陆先生——”
“试试就知道了。”陆子宸没有解释，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裁剪台上，“这个给你。”
沈静曦看了他一眼，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叠照片。
照片里是各种旗袍——有的年代久远，黑白色调，有的是近年拍的彩色照片。
每一件旗袍上面都有一个共同的标记——衣领左侧内里缝着一个小小的绣花，是一朵白色的栀子花。
沈静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栀子花。
她外婆做衣服的时候，习惯在衣领内侧绣一朵栀子花作为标记。
这是外婆独创的“签名”方式。
“这些……是我外婆做的衣服？”沈静曦的声音发抖了。
“是陆家老太太的旧衣。”陆子宸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我祖母年轻的时候，有一批旗袍是请苏州的师傅做的。我查了一下——那位师傅，就是你外婆。”
外婆给陆老太太做过旗袍？
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外婆从来没提过。
“我让人从沪城老宅的库房里翻出来的，”陆子宸说，“其中有三件，面料是云锦。”
云锦。
沈静曦浑身一震。
她猛地翻到最后几张照片——
一件石青色的云锦长旗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团花喜鹊纹。
面料的细节在高清照片里纤毫毕现——那种特殊的光泽、立体的织纹、层次分明的色彩——
这就是妆花云锦。
“陆先生，”沈静曦的声音在发抖，“这三件旗袍用的云锦面料，和您堂弟手里那三匹云锦——”
“同一个源头。”陆子宸打断她，“苏州张家。六十年前张老的师父织的，一共出了六匹妆花云锦，三匹做了旗袍——就是照片里这三件。另外三匹一直收在张家，直到前年张老的关门弟子按古法复刻，才重新织了三匹出来。”
沈静曦死死地掐着文件袋的边角。
六十年前的面料和现在复刻的面料、她外婆做的旗袍和她现在要做的旗袍——这条线居然能串起来。
这不可能是巧合。
她抬起头，看向陆子宸。
“你查我外婆了。”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陆子宸没有否认。
“我查了你，就顺便查了你外婆。”他的语气很淡，“你做旗袍的手艺传承自你外婆，你外婆年轻时给我祖母做过旗袍。你来找云锦，而云锦的源头也和陆家有关。”
他停顿了一下。
“你觉得这些是巧合？”
沈静曦的指尖在发麻。
“不是巧合的话，那是什么？”
陆子宸没有回答。
他直起身，从门框上离开，向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偏过头，不算看她，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叠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