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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杀人如麻的暴君，此刻正蹲在我满是油污的铺子里刷碗。

大太监跪在一旁哭得昏死过去：“陛下！那可是千金之躯啊！”我嗑着瓜子，

冷眼看着：“没刷干净，今晚不准吃饭。”暴君非但没生气，反而讨好地冲我笑：“姜姜，

刷干净了能赏个溜肥肠吗？”世人都怕这疯狗，唯独我知道，我是他唯一的药。直到那天，

我因找不到重物，顺手拿起那块刻着“受命于天”的传国玉玺，压在了咸菜缸上。

01京城西市，寸土寸金的地界儿。平日里这会儿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尤其是我的“沈记猪杂粥”铺子，那香味能飘出二里地去。可今天，

这条街静得像刚被洗劫过的坟场。原因无他。里三层、外三层，

密密麻麻围满了穿着飞鱼服、腰挂绣春刀的禁军。黑压压的一片，刀鞘撞击甲胄的冷铁声，

听得人头皮发麻。街坊邻居早就关门闭户，躲在门缝后面瑟瑟发抖。

他们肯定以为我这黑心商贩往粥里兑了断肠草，或者是猪下水没洗干净毒倒了哪位贵人，

这才招来了这满门抄斩的祸事。毕竟，

带头的可是那位刚刚登基不久、杀兄弑父上位的疯批新帝——萧斩。

听说他心情不好就喜欢剥人皮做灯笼，心情好了就喜欢把人剁碎了喂狗。总之，是个活阎王。

此刻，这位活阎王正在我的铺子里。但他没杀人，也没剥皮。

他正挽着那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色袖口，

蹲在后厨那个除了我也没人愿意碰的油腻大木盆前——刷碗。那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被他那双握惯了天子剑的手，翻来覆去地搓。这画面太惊悚，太诡异。

以至于大太监苏公公跪在满是泔水渍的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仿佛萧斩刷的不是碗，

而是大周朝的国运。“陛下啊！祖宗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苏公公那保养得极好的指甲抠着地砖缝，嗓子都哑了。“这等腌臜活计，

若是让言官们知道了，那是又要死谏啊！这猪大肠的味道……哎哟喂，怎么能沾染龙体！

”萧斩充耳不闻。他神情专注，眉宇间凝着一股子狠劲儿。那架势，不像是在洗碗，

倒像是在给敌国将领开膛破肚。我靠在柜台边上，手里抓着把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

瓜子皮“呸”地一声吐在地上，就在苏公公跟前。苏公公吓得浑身一抖，抬头惊恐地看着我，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姜姜……”他哆嗦着唇，想骂我大不敬，又不敢。我没理这老太监，

只盯着萧斩的后背，冷飕飕地来了一句：“左边那个碗沿上还有个油印子。萧斩，

你要是刷不干净，昨儿个王屠夫送来的那副新鲜大肠，你就别想碰。”空气瞬间凝固。

苏公公两眼一翻，差点直接厥过去。敢直呼天子名讳，还敢拿猪大肠威胁皇帝。

这要是换个人，九族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奈何桥上排队喝汤了。然而，萧斩顿住了。

那个在朝堂上一言不合就血溅五步的男人，那个阴鸷冷厉、能止小儿夜啼的暴君，

缓缓回过头来。他那张轮廓分明、极具侵略性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丝……讨好？

甚至还带着点委屈。“姜姜，我刷了三遍了。”他举起那个破碗，像只像邀功的大型犬，

“你看，能照出人影儿来了。今晚能加个溜肥肠吗？要多放蒜。”我走过去，伸出一根手指，

在碗沿上抹了一把。确实干净，还带着洗洁精皂角粉的清香。“行吧。

”我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在你表现尚可的份上，准了。”萧斩眼睛瞬间亮了。

那双平日里总是布满血丝、阴沉得像深渊一样的眸子，

此刻竟然清澈得像个讨到了糖吃的孩子。他也不嫌脏，

随手把那身价值连城的龙袍在腰间一掖，站起身来就要去灶台生火。“我来烧火，你掌勺。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苏公公终于没挺住，“咯喽”一声，彻底晕死在满地的瓜子皮里。

铺子外，禁军统领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那个喜怒无常、暴虐成性的陛下，

在这个满身油烟味的市井女人面前，会乖顺得像条被驯服的狗。甚至，

还是一条会摇尾巴的狗。02萧斩赖着不走，其实是因为他有病。真有病，不是骂人。

厌食症。宫里的御膳，那是集天下之精华，山珍海味，龙肝凤髓，摆满了一百零八道。

但他闻着就吐。只要一闻到那些精致菜肴的味道，他就生理性反胃，吐得黄胆水都出来，

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暴躁得想杀人。太医院那群老头子把脉把得胡子都揪秃了，也没治好。

只有我。只有我这间破铺子里，那股子腥臊味极重、甚至带着点下水臭味的猪杂粥，

他能连干三大碗。不仅能吃下去，吃完了还能在我那张硬得像石头的木板床上，

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看着他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方桌前，捧着那个缺口的大瓷碗，

狼吞虎咽地喝着猪肝瘦肉粥，我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这粥做得糙。猪肝切得厚薄不均，

瘦肉也老了，猪大肠更是只用粗盐搓了两遍，带着一股子原始的腥气。可他吃得极香。

连碗底的一点葱花都要舔干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给他倒了一杯粗茶，

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萧斩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他盯着我，眼神幽深：“姜姜，

宫里的饭是凉的，带着血腥味。”我心头一跳。我知道他在说什么。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天下大乱，到处都在打仗。我是跟着屠夫爹逃难的丫头，

他是混在流民堆里、快要饿死的小乞丐。我是在死人堆里把他刨出来的。

那时候刚打完一场遭遇战，满地的尸体，苍蝇嗡嗡地飞。他在死人堆下面压着，只有出的气，

没有进的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瘦得皮包骨头，像个骷髅架子。当时没吃的。

树皮都被啃光了，观音土都被吃净了。我爹运气好，在路边捡了一头染病死的猪。

那猪身上全是紫斑，一般人不敢吃。但我爹说，横竖是死，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强。

他把猪杀了，好的肉我们要留着当干粮。那些没人要的猪下水——大肠、心肺、猪肝，

被扔在地上。我看着那个半死不活的小乞丐，心一横，把那些下水捡回来，

在河沟里洗了又洗。没佐料，就放了一把野草根，熬了一锅黑乎乎、腥臭扑鼻的粥。

我把他的头掰过来，掐着他的下巴往里灌。他那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本能地抗拒那股怪味。

“喝！”我那时候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却凶得像个母夜叉，“不喝就去死！

老娘费劲巴力救你，不是让你当饿死鬼的！”或许是被我的凶狠吓到了，

或许是那口热乎气唤醒了他的求生欲。他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那时候就像狼一样。凶狠，

警惕，却又充满了对活着的渴望。他死死咬住我的手腕，喝了那碗猪杂粥。连着我的血，

一起吞了下去。从那以后，他就成了我的尾巴。我走到哪，他跟到哪。我杀猪，

他递刀；我卖肉，他收钱。后来……后来他被一队金甲卫接走了。原来他是流落民间的皇子。

再后来，他杀回京城，血洗朝堂，成了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萧斩。可无论他怎么变，

那股子狼劲儿没变。只是全变成了对我的偏执。“姜姜。

”萧斩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他放下了空碗，

修长的手指在满是划痕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个苏公公刚刚才醒过来，正跪在门口擦冷汗。

“怎么？”我没好气地问。“我想把你带进宫。”他又来了。这是这一周以来的第八次。

“不去。”我拒绝得干脆利落。“为什么？”萧斩眉头皱了起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朕……我把凤仪宫都修好了，种满了你喜欢的桂花树。御膳房我也清了一遍，

以后专门只做猪杂粥……”“那是宫里。”我打断他，把抹布往桌上一摔，“规矩大，

墙又高。我不喜欢跪人，也不喜欢看人跪我。再说了，你后宫里那群女人，个个都是人精，

我怕我进去活不过三天。”萧斩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谁敢动你？”他压低了声音，

那语气里透出的血腥气，让门口的苏公公又是一哆嗦。“谁敢动你一根指头，我诛他九族。

”“行了行了，少喊打喊杀的。”我白了他一眼，“你是皇帝，能不能有点正形？

赶紧回宫去，这都什么时辰了，不用批奏折啊？”萧斩抿了抿嘴，显然很不满我的敷衍。

但他没发火。在这个世界上，他会对所有人发火，唯独对我不会。他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入怀，摸索了一阵。“既然你不肯进宫，那我把这个留给你。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着的东西。“这是啥？

”我好奇地凑过去，“又是夜明珠？上次那颗太大了，挂在房梁上晃得我眼晕，

被我拿去垫桌脚了。”萧斩摇摇头，表情竟然有些诡异的……严肃？“不是夜明珠。

”他把那东西放在桌上，“我看你后院那口腌酸豆角的咸菜缸，盖子是不是裂了？

这几天总是压不实。”我一愣：“你怎么知道？”那缸酸豆角可是我的宝贝，

这几天盖子确实有点翘，漏风，我都怕豆角坏了。

“我昨晚翻墙进来偷看你睡觉的时候发现的。”他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想报警，

但是警察头子就在我面前。“所以呢？”我咬牙切齿。萧斩把那绸缎一层层揭开。

一块温润剔透、上面雕着五条龙的玉石疙瘩露了出来。缺了一角，用金子补上了。

看着有点眼熟，像是在戏文里听过。“这玩意儿够沉。”萧斩把那玉石疙瘩往我手里一塞，

沉甸甸的，确实压手。“而且这材质不怕酸腐，正好给你压咸菜缸。”他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姜姜，用这个压出来的酸豆角，肯定脆。”我拿着那块石头，翻过来一看。

底下用红泥印着八个篆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王霸之气。虽然我读书不多，

但这八个字太出名了，我还是认得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我手一抖，

差点没拿住给砸了。门口的苏公公这回没晕，他直接像条死鱼一样挺直了，

眼白翻到了后脑勺，嘴里吐着白沫，抽搐个不停。“萧斩。”我深吸一口气，

举着那块能换下整个九州十八郡的石头，“你把传国玉玺给我压咸菜缸？

”萧斩无所谓地耸耸肩，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龙袍。“放那儿也是落灰，不如给你物尽其用。

”他走到门口，跨出门槛前，又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姜姜，这东西比我的命重要。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但是，

要是真遇到什么事儿……或者你看它不顺眼，砸了听响也行。”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禁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手里捧着传国玉玺，

看着后院那口破咸菜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酸豆角……要是压坏了，是不是算叛国罪？

03苏公公最后是被两个小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走的时候，

他那双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那块明黄色的绸缎包裹，嘴里还在吐白沫，

手还在虚空乱抓，仿佛想把大周朝的命根子抢回去。我也挺绝望的。这玩意儿烫手啊！

但看着那口在后院角落里被风吹得咔咔作响的破缸，我叹了口气。刚腌下去的酸豆角，

正是发酵的关键时候。这几天倒春寒，要是密封不严实，这一缸子好东西就全完了。

那可是我下半年的下饭菜指望。“死就死吧。”我心一横，拿着那块传国玉玺走到了缸边。

揭开那块压得不够实的破木板，一股子浓郁的酸香味扑鼻而来。

我把那块受命于天的玉石疙瘩往里一扔。“噗通。”一声闷响。

那块代表着至高无上皇权的玉玺，就这么沉进了浑浊的酸水里，

稳稳当当地压在了那堆豆角上面。别说，萧斩这疯子还真没骗人。尺寸刚好，重量适中。

有了这玩意儿压着，那几根原本还要往上浮的顽固豆角，瞬间老实了。我满意地盖上木板，

又找了块石头压在上面，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你也算物尽其用。”接下来的日子，

萧斩来的次数变少了。听说北边的蛮子又不老实，纠集了十万大军压境。

朝堂上一片主和的声音，说什么新帝登基不宜动刀兵，不如送个公主去和亲。

萧斩在金銮殿上直接拔剑，把那个提议和亲的礼部尚书当场削掉了一只耳朵。“朕的女人，

谁敢送？”据说他是这么吼的。然后他就在御书房里把自己关了整整三天。再出来时，

他又要走了。御驾亲征。临行前的那个晚上，月黑风高。我的铺子早就打烊了，

正准备数钱睡觉。门板被人轻轻扣响了三声。我拉开门，一身戎装的萧斩站在门外。

黑色的铁甲泛着冷光，身后的红色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瘦了，眼底的青黑更重了，

像是一把刚刚出鞘、还没见血的凶刀。“我要走了。”他声音沙哑，

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血腥气，“大概三个月。”我倚在门框上，没说话，

只是转身去后厨给他盛了一碗刚熬好的热粥。这次没放猪下水，放的是安神的百合莲子。

他端起来，一口气喝干，然后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姜姜。”他盯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让我心惊肉跳的执拗，“京城不比外面，我不在这段时间，

那群老东西肯定会找你麻烦。”“尤其是那个玉玺……”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脸色凝重得像是要交代后事，“你把那咸菜缸挪到你床底下去。”我翻了个白眼：“怎么？

怕酸豆角被偷？”“怕你护不住它。”萧斩摇摇头，突然伸手，隔着柜台用力抱了我一下。

铁甲冰冷，膈得我生疼。但他身上的温度，却透过那层冰冷的铁皮，烫得我心慌。“记住。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守好这个缸，比守好你的命重要……不对。”他突然改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的命最重要。那玩意儿要是碍事，你就砸了听响。要是谁敢逼你，

你就……”“行了行了，啰嗦。”我推开他，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赶紧走你的吧，别耽误我睡觉。”萧斩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跨上战马。马蹄声碎，

消失在长街尽头。我关上门，看着空荡荡的铺子，心里莫名有些发空。那一夜，

我真的把那个咸菜缸挪到了床底下。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酸水发酵的咕嘟声，

我竟然睡得格外安稳。04萧斩前脚刚走，妖魔鬼怪后脚就来了。

而且是那种涂脂抹粉、香风扑鼻的高级妖怪。第三天一大早，我的铺子还没开张，

就被一群穿着统一青衣的小厮给围了。紧接着，一顶八抬大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我对面。

轿帘掀开，走下来一个美人。一身素白的云锦长裙，头上插着一支翠绿欲滴的玉簪，

脸上未施粉黛，却美得让人自惭形秽。那种美，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

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书卷气。左丞相之女，王语嫣。

也就是宫里那位盛传已久、即将入主中宫的“准皇后”。她没带刀，也没带兵。

她带了一口大锅。就在我的“沈记猪杂粥”正对面，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这群人手脚麻利地搭起了一个凉棚，架起了一口能煮下两头牛的大铜锅。“施粥。

”王语嫣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如珠落玉盘，好听极了。

但我却听出了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很快，那口大锅里就飘出了香味。

不是猪下水的腥臊味，而是上等精米熬出来的清香，还混着红枣和桂圆的甜味。

那是御膳房都不一定舍得天天用的贡米。“各位乡亲父老。

”王语嫣身边的大丫鬟扯着嗓子喊道，“我家小姐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苦。今日特在此施粥，

不仅不要钱，每人还送两个白面馒头！”轰！原本在我铺子门口排队的食客，

瞬间跑了个精光。谁都不是傻子。一边是要花钱买的猪大肠，

一边是免费送的精米粥加白馒头。傻子都知道怎么选。不到半个时辰，我的铺子门可罗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