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上,他亲手将我作为藏品推上展台。聚光灯下他含笑举牌:“一千万,
买她永远学不会逃跑。”后来我血溅离婚协议,他却跪在ICU外疯狂砸玻璃:“抽我的血!
她要是死了,你们整个医院陪葬!”——可他不知道,
我才是世上唯一能救他白月光的RhNull血型者。---拍卖厅里的空气是冷的,
沉甸甸压着呼吸,浮动着皮革、雪茄、还有某种昂贵而疏离的香薰气味,像一层无形的玻璃,
将人隔开。水晶吊灯洒下的光也是冷的,切割着男人们挺括的西装,女人们裸露的肩颈,
在那些浮着冰碴子的笑容和耳语间折射。这里的一切都在彰显着某种规则:价高者得,
包括人。傅承屿坐在二楼视野最佳的半开放包厢里,长腿交叠,一只手闲适地搭在丝绒扶手,
另一只手的指间,一枚乌沉沉的玄铁扳指缓慢地转动。灯光落在他侧脸,
描摹出过于清晰的轮廓,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条缺乏弧度的直线。他没什么表情,
目光偶尔扫过楼下展台,又漠然移开,仿佛台下那些被精心包装、待价而沽的“藏品”,
与窗外掠过的浮云并无不同。直到拍卖师的声音,
用一种刻意拉长、引人遐想的调子响起:“诸位,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
”傅承屿转着扳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不是古董,
却比任何珍宝都更需要一位‘懂得欣赏’的收藏家。”拍卖师暧昧地笑了笑,侧身,
做了个“请”的手势。丝绒帷幕向两侧滑开。强烈的聚光灯“啪”地打下,
精准地笼住展台中央那个突兀出现的金属笼子。笼子不大,足够一个成年人蜷坐。
里面是个女人。一件过分宽大、质地粗糙的白色亚麻长裙罩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更显得身形单薄脆弱。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尖。
她赤着脚,脚踝纤细,被一道闪着冷光的金属环扣着,锁链延伸,扣在笼底。她低着头,
肩膀以一种防御的姿态微微缩着,暴露在无数审视、估量、甚至带着玩味狎昵的目光下,
像暴风雪中一片即将被碾碎的枯叶。厅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压抑的、兴奋的嗡嗡声。
目光像黏腻的触手,爬上那截脆弱的脖颈,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傅承屿的视线落在笼中身影上。依旧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一件确实“特殊”的物品。
只是转着扳指的指尖,略微收紧了些,玄铁冰冷的棱角硌着指腹。
拍卖师很满意这效果:“起拍价,一百万。每次加价,不少于十万。”短暂的沉寂。
并非无人感兴趣,而是在掂量,在观望,或者,在等待某个人的示意。
一个油头粉面、眼神混浊的中年男人率先举牌,声音带着志在必得的亢奋:“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另一个角落响起。价格缓慢地攀升。每一次叫价,
都引来一阵低低的骚动和更肆无忌惮的打量。笼中的女人始终没有抬头,只是那细瘦的脚趾,
在强光下微微蜷缩了一下,留下一点淡青色的阴影。叫到三百八十万时,
场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拍卖师抬起锤子:“三百八十万第一次……”“五百万。
”一个声音从二楼传来。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炸开。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那个包厢。傅承屿放下手中的竞价牌,身体微微前倾,
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穿透那片令人不适的强光,落在笼中人身上。他的眼神很深,
像不见底的寒潭,下面翻涌着什么,无人能辨。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不是笑,
是一种更冷硬的东西。“傅先生出价五百万!”拍卖师的声音拔高,充满惊喜。场中寂静。
那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举牌。谁都知道傅承屿是谁,
傅家在四大家族中虽近年势头微妙,但傅承屿本人,
依旧是那个名字本身就意味着界限的傅承屿。就在锤子即将第二次落下时,
一个略带阴柔的嗓音插了进来,来自一楼前排的阴影里:“六百万。
”是秦家那个以收藏“活物”出名的旁支,秦述。他侧过脸,朝着二楼包厢方向,
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笑容虚伪。傅承屿眼皮都没抬。“八百万。”“八百五十万。
”秦述紧跟。“一千万。”数字从傅承屿唇间吐出,轻描淡写。全场哗然。
为一个来历不明、明显是“麻烦”的女人,一千万,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理解的范畴,
哪怕是对于这些挥金如土的豪客。秦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但最终还是耸耸肩,放下了酒杯,表示退出。没必要为个玩物,正面和傅承屿杠上。
拍卖师激动得声音发颤:“一千万!傅先生出价一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一千万第一次!
一千万第二次!一千万——第三次!成交!”槌音落定,沉闷而响亮,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傅承屿这才缓缓站起身。他没看任何人,径直步下楼梯,走向展台。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
发出清晰冷硬的回响,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通道。他走上展台,聚光灯追着他,
将他高大的身影投下更深的阴影,完全笼罩住那个小小的笼子。他在笼前站定,微微俯身。
笼中的女人似乎终于被这逼近的压迫感惊动,极慢地,抬起头。灯光刺眼,
她下意识地眯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然后,
傅承屿看清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
可此刻里面空空荡荡,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荒芜。
荒芜之下,却又像结着万年不化的冰层,冰层深处,封着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的光,
冷而硬,不肯熄灭。她的脸上有污迹,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但骨相里的那份精致与脆弱交织的倔强,无法被狼狈完全掩盖。傅承屿的瞳孔,
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转着扳指的动作彻底停了。他伸出手,不是去开笼门,
而是穿过冰冷的金属栏杆,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仰起脸,
更完整地暴露在灯光和他审视的目光下。他的手指很凉,比金属还要凉。
女人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荒芜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波动,是屈辱,尖锐的屈辱,
但转瞬又被更强的冰层压下去。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偏头躲开,只是那眼神,更空了。
傅承屿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有三秒。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
平静无波,字字清晰:“这一千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脆弱的脖颈,
那里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可见,“买她永远学不会逃跑。”话音落下,他松开手,
仿佛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接过身后助理及时递上的消毒湿巾,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然后,将用过的湿巾随意扔在笼边,转身,走下展台。
“带走。”他丢下两个字,没有回头。保镖上前,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绝无温柔,
打开笼门,将那抹白色的身影拽了出来。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刺耳的声响。
她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被半拖半架着,跟在傅承屿身后,
穿过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走向拍卖厅那两扇沉重的大门。外面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
吞没了脚步声。傅承屿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而冷漠,
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一个刚刚拍下的“藏品”,而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直到走进直达地下车库的专属电梯,金属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密闭的空间里,
只有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保镖一左一右钳制着女人,她低着头,长发重新垂落,遮住脸颊。
傅承屿站在前方,透过光可鉴人的电梯壁,能看到她模糊的倒影,单薄得像一片纸。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在某个瞬间,傅承屿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鼻翼。空气中,
除了电梯本身的金属气味、保镖身上的古龙水味,
似乎弥漫开一丝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甜腥。他的目光陡然一厉,倏地转身。
女人依旧低着头,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粗糙的亚麻裙摆,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而就在她赤足站立的地方,光洁的电梯地面上,
赫然落下两滴极小的、新鲜的血点,艳红刺目。傅承屿的视线,猛地钉在她的脚底。
粗糙的地面,冰冷的金属,方才的拖行……那纤细苍白的足底,定然已是伤痕累累。
他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漠然,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纹。眉头蹙起,眸色瞬间沉得吓人,
像是寒潭深处骤然卷起了漩涡。电梯“叮”一声到达车库。门开,
带着汽油和灰尘味道的空气涌进来。傅承屿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两滴血,
又缓缓移到女人低垂的、看不见表情的头上。保镖不明所以,试探地叫了一声:“傅先生?
”傅承屿没应。他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挥开保镖的手,在女人惊愕抬头的瞬间,俯身,
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女人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那双向来荒芜死寂的眼睛里,
终于裂开难以置信的惊惶和一丝本能的抗拒。她下意识地挣了一下。“别动。
”傅承屿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他抱着她,大步走向那辆漆黑的、线条冷硬的座驾。
车门自动打开,他小心翼翼——甚至称得上谨慎地将她放进后座,然后自己紧跟着坐进去。
“开车。”他对司机命令,声音已经恢复平日的冷调,但抱着她的手臂,
肌肉线条却明显绷着,没有松开。车厢内光线昏暗。女人蜷缩在座椅角落,尽可能远离他,
脚悬空着,不敢触碰车内地毯。傅承屿靠在另一侧,侧脸对着窗外飞速流逝的霓虹光影,
一言不发。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正沉滞地、一下下撞击着肋骨的牢笼。鼻腔里,
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挥之不去。不是因为这血。而是因为这血的气味之下,
那极其稀薄、几乎难以捕捉、却让他血脉深处某种东西猛然悸动了一下的……特殊气息。
怎么可能?玄铁扳指,在他另一只手的指间,再次被缓慢、用力地转动起来。幽暗的光泽,
映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晦暗波澜。车子在雨夜的城市里穿行,
车窗上蜿蜒的水痕将窗外斑斓的光扭曲成流动的色块,模糊不清。车厢内异常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空气凝滞,仿佛被无形的薄膜包裹,
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江离蜷缩在宽大的皮质座椅角落,身体僵硬。
粗糙的亚麻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阵阵刺痛,远不及脚底传来的、一阵阵尖锐的灼痛。
血大概已经止住了,黏腻的感觉被冰冷的地毯吸附,但每一点细微的震动都牵扯着伤处。
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目光落在自己交握在膝前、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指甲缝隙里还有拍卖场后台挣扎时留下的污垢。身侧的存在感太强了。傅承屿就坐在那里,
隔着不过半臂的距离。他上车后便没再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
可江离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像暴风雨来临前闷热厚重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刚才抱起她时手臂的力度,还有那句冰冷的“别动”,此刻仍像铁箍一样缠绕着她的神经。
为什么?这个疑问冰冷地滑过心底。羞辱的方式有千百种,
傅承屿选择了最昂贵、也最彻底的一种。一千万,买断她作为人的尊严,
将她钉死在“藏品”的标签上。现在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反常的肢体接触,又算什么?
新的戏弄?还是确保“货物”完好的必要措施?她悄悄抬起眼睫,
极快地瞥了一眼身侧的男人。昏暗光线勾勒出他凌厉的侧脸线条,下颌线绷得极紧,
薄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他转着那枚玄铁扳指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更快了些,
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烦躁。江离收回目光,心底那点微弱的波动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与她无关了。从被他亲手送上拍卖台的那一刻起,
从聚光灯像解剖刀一样剥开她最后的遮掩那一刻起,他们之间,
就只剩下来自他的、单方面的宣判和执行。车子驶入一片寂静的区域,
窗外炫目的霓虹被高大的树木和森严的围墙取代。南山别墅区。傅承屿的私人领地之一,
也是她曾经短暂居住过、后来又像垃圾一样被清理出去的地方。雕花的黑色铁门无声滑开,
车子沿着蜿蜒的车道前行,最终停在一栋灰白色现代风格建筑的主入口前。雨已经小了,
变成缠绵的雨丝,在门廊灯的光晕里飘洒。车门打开,带着湿意的冷风灌入。
傅承屿先下了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边,
目光落在她悬着的、沾着污迹和血痕的脚上,眉头再次蹙起。“能走吗?”他问,
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漠。江离沉默地摇了摇头。不是矫情,
是真的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傅承屿没再说话,俯身,再次将她抱起。
这次他的动作似乎更稳了一些,但手臂的触碰依旧不带任何温度,
仿佛抱着的是一件易碎但并无特殊意义的瓷器。别墅内部灯火通明,
巨大的挑高客厅空旷得有些瘆人,冷色调的装修,线条硬朗的家具,一切都纤尘不染,
也毫无人气。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傅承屿的冷冽木质香调,和她记忆中的一样,
只是更冰冷了。早已等候在客厅的管家和两名佣人看到傅承屿抱着人进来,
脸上都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愕,但职业素养让他们迅速低下头,恭敬地站到一旁。
“叫周医生过来。”傅承屿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丢下吩咐。“是,
先生。”管家立刻应声。江离被他抱上楼,穿过长长的、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
两侧的房门紧闭,如同墓穴的入口。最后,傅承屿踢开了走廊尽头一扇门。这不是主卧,
甚至不是她曾经住过的任何一间客房。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床,一个衣柜,
一套桌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窗户很大,但此刻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墙壁是惨淡的白色,灯光是惨淡的白色,整个房间像一座精致的牢房。傅承屿将她放在床上。
床垫很硬。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情绪难辨。
“以后你就住这里。”他宣布,语气平淡,像在分配一个储物间,“没有我的允许,
不准离开这个房间。需要什么,告诉佣人。”江离垂下眼帘,盯着身下纯白色的床单,
手指无声地攥紧了粗糙的裙摆。喉咙里像是堵着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也无需发出任何声音。这就是她价值一千万的归宿。傅承屿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凌乱的黑发,苍白的脸颊,
最后落到她蜷缩着的、脏污的双脚上。那蹙起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周医生很快到。
”他又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房间。门被轻轻关上,
落锁的声音清脆而果断。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和脚底一阵阵愈发清晰尖锐的痛楚。江离缓缓松开攥紧的手,
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她环顾这个冰冷狭窄的空间,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又有些可悲。曾经,她也曾短暂地拥有过这栋别墅里阳光最好的房间,
佣人小心翼翼地称呼她“江小姐”,傅承屿虽然冷淡,但至少维持着表面上的礼仪。
直到那个女人回来,直到她的血型被查明不过是普通的Rh阳性,
直到她失去了最后一点“有用”的价值。然后就是冰冷的驱逐,净身出户,
以及更早之前就已开始的、全方位的封杀和围剿。她像一只被玩弄后丢弃的破旧娃娃,
在泥泞里挣扎,看着他为另一个女人挥金如土,看着他不动声色地碾碎她所有的生路。最后,
他亲手将她送上了拍卖台。为什么还要把她买回来?为什么是这种方式?江离不知道,
也不想去猜了。太累了。从脚底蔓延开的疼痛,和更深处、早已麻木的心口钝痛交织在一起,
让她只想闭上眼睛,沉入一片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轻微的叩门声。
一个戴着眼镜、提着医药箱的中年男人在管家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态度谨慎而专业。
“江小姐,我是周医生,傅先生让我来为您处理一下伤口。”周医生说话很温和,
但眼神里同样带着打量和不易察觉的疏离。在这里工作的人,
都清楚什么样的态度才是安全的。江离配合地让他检查脚底的伤口。
碎石、玻璃碴划出的口子不算太深,但数量不少,沾满污垢,需要仔细清创。
酒精棉球触碰伤口的刺痛让她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紧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她始终一声不吭,只是脸色更加苍白。周医生动作很快,清理、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伤口不要碰水,每天换药。可能会有些发烧,是正常的炎症反应,如果温度过高,
及时告诉我。”他交代着注意事项,留下一些消炎药和退烧药。“谢谢。
”江离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她自己的。周医生点点头,没再多说,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管家紧随其后,关上门,落锁的声音再次响起。房间重新陷入寂静。药效开始发挥作用,
疼痛变得迟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感,和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江离蜷缩起来,拉过薄薄的被子盖住自己。被子上有陌生的、消毒水般的洁净气味。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意识有些模糊,
傅承屿冰冷的手指、台下那些贪婪的目光、锁链拖地的哗啦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滚。
还有最后,傅承屿抱起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她无法理解的紧绷。为什么?
这个问题再次浮起,但随即被更深的倦意淹没。意识沉浮间,
她似乎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以及男人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但隔着厚重的门板和漫长的走廊,听得并不真切,很快也消失在寂静里。也许是幻觉。
在这座华丽而冰冷的坟墓里,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她闭上眼,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被褥。
无论如何,至少此刻,疼痛和疲惫是真实的。而明天……明天会怎样,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走廊尽头的书房里,气压低得骇人。
昂贵的骨瓷茶杯碎片迸溅得到处都是,深色的茶渍在浅色的地毯上洇开一片污迹。
傅承屿站在宽大的书桌后,胸膛微微起伏,方才那瞬间失控的暴怒正在被他强行压下,
但眼中翻涌的阴鸷却越发浓重。周医生垂手站在书桌前,背脊挺直,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汗。
“你确定?”傅承屿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冰碴。“傅先生,
”周医生谨慎地措辞,“初步清理伤口时,我按照您的特别吩咐,
采集了微量血液样本进行了快速筛查。结果显示……确实是Rh阴性血,但具体的稀有亚型,
还需要更精密的仪器和更长时间来确认。不过,从一些初步的血清学反应来看……非常罕见。
至于是否真的是‘RhNull’……我无法百分百保证,但可能性……存在。
”RhNull。传说中的“黄金血”。全球不足百例。
对于需要定期输血、且因长期输血产生复杂抗体的苏蔓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傅承屿比谁都清楚。他找了多少年?动用了多少力量?
几乎要以为这只是医学书籍上一个渺茫的概念。结果,竟然就在他身边。
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出现。那个苍白单薄,被他亲手推上展台,
用一千万买下“永不逃跑”权利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
带来一阵失重的眩晕和更剧烈的闷痛。拍卖厅里,电梯中,
那丝若有若无的、让他血脉悸动的特殊气息……原来不是错觉。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是在他用了最决绝的方式摧毁她之后?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傅承屿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缓缓坐回宽大的皮椅,
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用力地摩挲着那枚玄铁扳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周医生屏住呼吸,
不敢打扰。良久,傅承屿才抬起眼,眸中风暴暂歇,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这件事,”他开口,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调,却更添了一丝不容违逆的森然,“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尤其是老宅和苏小姐那边。明白吗?”“明白,傅先生。我会处理好所有样本和记录。
”周医生立刻保证。“她的身体状况,你亲自负责。我要她尽快恢复。”傅承屿顿了顿,
补充道,“健康,并且……稳定。”“是。”“出去吧。”周医生如蒙大赦,
迅速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书房里只剩下傅承屿一人。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
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前却不断闪过拍卖台上,聚光灯下,
江离抬起头时那双荒芜死寂的眼睛,还有电梯里,那两滴刺目的鲜红。烦躁,
难以言喻的烦躁,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更复杂的情绪,再次攫住了他。
他猛地睁开眼,按下内线电话。“先生?”管家的声音传来。“看好她。
”傅承屿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还有,
她的所有饮食起居,你亲自过问。”“是,先生。”挂断电话,傅承屿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漆黑的雨夜和庭院里模糊的轮廓。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眉眼冷峻,看不出丝毫情绪。江离。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无声滚过。原来,最大的变数,
一直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是,当他终于察觉时,一切都已经走向了无法挽回的极端。
现在,她成了笼中鸟,脚上拴着他亲自扣上的锁链。而这锁链,
如今因为那万分之一的罕见可能,变得无比沉重,也……无比烫手。他需要她的血。
苏蔓需要。可那个女人……那双冰封之下隐现倔强光芒的眼睛……傅承屿的拳头,
在身侧缓缓握紧。无论如何,这一步已经走出,就没有回头路。她必须留在他的掌控之中。
至于其他……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翻腾的思绪压回心底最深处。先让她养好伤。其他的,
从长计议。雨声淅沥,夜色浓稠如墨,将别墅完全吞没。二楼尽头那间狭小的房间里,
灯光彻夜未熄。而书房窗前的男人,也久久伫立,直至天明微光,艰难地穿透雨幕。
那场雨下了整整三天。南山别墅像一座漂浮在灰色水域中的孤岛,寂静,潮湿,与世隔绝。
江离被困在二楼尽头那间白色牢房里,时间失去了意义。白天黑夜,
唯有窗外光线变化和走廊偶尔响起的、属于佣人轻悄的脚步声,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
周医生每天准时出现,为她换药,检查伤口,记录体温。他的动作永远专业,
带着消毒水的冷冽气味,话语简洁,除了必要的医嘱,不多说一个字。
傅承屿再也没有出现过,但他的意志无处不在——无处不在的监视,无处不在的寂静,
无处不在的、宣告她所有权已被剥夺的压抑感。脚底的伤口在缓慢愈合,
新生的皮肉带来麻痒和刺痛。身体上的伤总会好,但某些东西,似乎随着拍卖厅里那记落锤,
彻底死去了。她不再试图去思考傅承屿的意图,不再去揣测那场拍卖背后的任何逻辑。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吝啬地保存着每一分力气,目光空洞地度过每一天。
送来的食物精致却寡淡,她机械地进食,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睡眠很浅,
一点点声响就能惊醒,醒来后是更长久的、睁着眼睛的僵卧。直到第四天傍晚,门锁轻响。
不是周医生,也不是送饭的佣人。门口站着傅承屿。他换了身居家的深灰色羊绒衫,
衬得脸色愈发冷白,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是冷的,审视的,
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完好程度。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
最后落在她身上。江离正坐在床边,望着被厚重窗帘遮挡的窗户。闻声,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那点荒芜的死寂,
比几天前似乎更凝固了些。傅承屿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又移到她放在床边、缠着纱布的脚上。“能走吗?”他问,和那晚在车边同样的问题,
语气也如出一辙的平淡。江离垂下眼睫,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纱布下的伤口已开始结痂,站立行走仍会疼,但并非不能忍受。傅承屿侧身,
让开门口:“下楼,吃饭。”不是商量,是命令。江离沉默地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脚掌落地时,伤处传来清晰的刺痛,她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稳住,一步一步,
缓慢地挪向门口。经过傅承屿身边时,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木质香,
混着一点室外的湿冷空气。他没有看她,也没有伸手搀扶的意思,只是在她走出房间后,
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一种既监视又疏离的距离。长长的走廊,旋转楼梯。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响。江离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
她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看着脚下的台阶,控制着身体的平衡。餐厅在一楼西侧,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雨雾迷蒙的庭院。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只有两副,
面对面放着。灯光是暖黄色的,却驱不散整个空间的冷清。傅承屿走到主位坐下。
江离在管家的示意下,沉默地坐在他对面。菜肴一道接一道地由佣人安静地送上。
法式焗蜗牛,松露奶油汤,香煎鹅肝,低温慢烤的和牛排。配着不同年份的红酒。奢华,
考究,一如傅承屿一贯的做派,也一如他对待“重要物品”的规格。江离拿起刀叉,
动作有些生疏。这些曾经熟悉的东西,在颠沛流离和后来的刻意遗忘中,已经变得遥远。
她小口地吃着,味同嚼蜡。对面的男人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慢慢地晃着酒杯,
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又移开,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餐厅里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和咀嚼声。压抑的安静几乎让人窒息。“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傅承屿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餐厅里却异常清晰。
江离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还好。”她回答,声音干涩低微。“周医生说,
还需要几天才能拆纱布。”傅承屿像是没听到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这期间不要沾水。”“嗯。”又是一阵沉默。“拍卖会的事,”傅承屿抿了一口红酒,
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锐利如刀,“你不用多想。”江离握着刀叉的手指骤然收紧,
指节泛白。不用多想?她还能想什么?想他是如何精心策划这场羞辱,
还是想那一千万买断的是她哪一部分的灵魂?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曾被他评价为过于“不安分”的眼睛,此刻像两潭结了冰的深井,映不出任何情绪。
“傅先生花钱买下的东西,自然有处置的权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板无波,
甚至带着一丝奇怪的顺从,“我明白。”傅承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预想过她的反应,愤怒,怨恨,歇斯底里,或者卑微的乞求。
唯独没想过是这样死水般的“明白”。这顺从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滞闷。
“明白就好。”他放下酒杯,金属杯脚与水晶桌面碰出清脆的声响,“以后安分待在这里。
需要什么,跟管家说。”“是。”对话再次中断。这顿饭吃得如同酷刑。饭后,
傅承屿起身离开餐厅,没有再看她一眼。江离在管家的陪同下,慢慢地挪回二楼那个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落锁。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胃里那点精致的食物翻搅着,
带来一阵恶心。他把她买回来,关起来,给她治伤,和她同桌吃饭,
用最平静的语气提醒她“安分”。这一切,都透着一种精心计算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常。
为什么?那个冰冷的疑问再次啃噬着她的神经。但她强迫自己停止思考。思考是奢侈的,
是危险的。在绝对的掌控和力量面前,她的任何揣测都毫无意义。她只需要“安分”,
像一件真正的藏品一样,等待主人下一次的“观赏”或“使用”。日子一天天过去,
规律而苍白。脚上的纱布拆掉了,留下粉红色的、纵横交错的疤痕,像某种丑陋的烙印。
周医生来的频率降低了,但每次来,除了例行的身体检查,总会抽走一管或几管血。
最初是静脉血,后来有一次,他带来了更专业的器械,采集了指尖血和耳垂血,
说是做更详细的“健康筛查”。江离没有问。问也不会得到答案。
她只是沉默地伸出胳膊或手指,看着暗红色的血液被吸入真空管,贴上标签,放入恒温箱。
周医生的眼神一如既往地谨慎专业,但她能感觉到那谨慎之下,某种非同寻常的专注。
她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在别墅主楼内。花园可以去,但必须有佣人“陪同”。
别墅的大门和通向外界的所有通道,永远有沉默的保镖守着。网络被切断,
所有通讯工具被收缴,连房间里的电视机都只能接收有限的几个频道,
播放着无关痛痒的节目。她彻底与外界失联。傅承屿并不常出现。有时一周能见到一两次,
有时更久。他过来时,有时只是站在房间门口看一眼,问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住得惯吗?
”“有没有不舒服?”,有时会让她下楼,一起用一顿同样沉默压抑的晚餐。
他的态度始终维持着一种奇特的矛盾:疏离,甚至冷漠,但在某些细节上,
又透出一种不容错辨的控制欲和……监控感。比如,
每天会详细记录她的饮食、睡眠、甚至情绪状态尽管她大部分时间没什么“情绪”可言,
汇报给管家,再层层上报。比如,她偶尔在花园里多走了一会儿,
或者对某道菜多动了一筷子,第二天必定能看到相关的调整散步时间被严格控制,
喜欢的菜色会反复出现直至她厌倦。她像一件被放置在无菌罩里的精密仪器,
被24小时不间断地监测、保养,以确保其处于最佳“状态”。这种状态,是为了什么?
江离不再去深究。她学会了更彻底的麻木。白天,她大部分时间坐在房间唯一的椅子上,
看着窗外庭院里四季常青的植物,或者干脆闭目养神。晚上,
在佣人送来据说有“安神”作用的牛奶或补汤后,强迫自己入睡。她很少说话,
对佣人的询问只以最简短的词语回应。她甚至开始配合周医生每一次的抽血检查,
主动卷起袖子,仿佛那只是每日洗漱般的例行公事。只有偶尔,在深夜无法入眠时,
她会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望着远处城市隐约的、与她无关的灯火。那一刻,眼底冰封的荒芜深处,
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澜,像是死水下最后一点不甘心的暗流,
随即又迅速冻结,归于沉寂。她知道,傅承屿在等。等一个时机,或者等一个他需要的结果。
而她,除了等待他的“需要”,别无选择。与此同时,
在城市另一端的顶级私立医院VIP楼层,气氛截然不同,却同样紧绷。
苏蔓的病房更像一个奢华的套房,摆满了最新鲜的鸢尾花——她最喜欢的花。
但再多的鲜花也掩盖不住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道和一种衰败的气息。苏蔓靠在床头,
脸色是一种长期缺血导致的、瓷器般的苍白,带着易碎的透明感。她看着刚刚进来的傅承屿,
脸上漾开温柔虚弱的笑容:“承屿哥,你来了。都说不用天天过来的,公司那么忙。
”傅承屿走到床边,将手里一个限量版的手袋放在床头柜上:“顺路。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的语气比在南山别墅时温和许多,但眉宇间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却瞒不过熟悉他的人。“老样子。”苏蔓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指尖冰凉,
“刚才护士又来抽血了,说又要调整治疗方案。承宇哥,我是不是……又严重了?
”傅承屿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在他的掌心微微颤抖。“别瞎想。
陈教授是国内最好的血液科专家,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他声音低沉,
带着安抚的力量,“你只要安心休息,配合治疗。”“嗯。”苏蔓依赖地靠向他,眼睛微红,
“我就是怕……怕拖累你。为了我的病,你花了那么多心思,那么多钱……”“蔓蔓,
”傅承屿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会好起来的,
我保证。”他的保证斩钉截铁,仿佛一句话就能对抗无常的命运。苏蔓仰起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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