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看着这一幕，脊背发凉。
“陆哥，我……我真不是赖账的人，你给我打个电话的时间，我现在就让人转钱过来。”
陆经理点了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圆润的烟圈。
“行。”
他冲门口的光头抬了抬下巴，光头走过来，把秦守的手机拍在桌上。
“十分钟。”
陆经理竖起一根手指，“十分钟搞不定，那今晚咱们就得换个方式结账了。”
他没说什么方式。
但光头摸出一把美工刀，“咔嚓”弹出刀片，在灯光下转了两圈。
秦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一把抓起手机，翻出通讯录，第一个找的就是李浪。
这狗娘养的。
说好今天晚一些转钱过来的。
到现在都杳无音讯。
秦守咬牙切齿拨号。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列入黑名单，请勿再次拨打。”
秦守愣了足足三秒。
黑名单？
他又拨了一遍。
同样的提示音。
“这个狗东西！”
秦守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傍晚打电话的时候，那小子还答应得好好的，说发了工资就转过来！
这才几个小时，直接把他拉黑了？
看到陆经理脸色不善。
他咬着牙，翻出下一个号码。
老周。
以前一起喝酒的铁哥们儿，借过他不少钱，从来没还过。
这次该他还人情了。
“喂？老周！我是老秦啊，有个急事……”
“哎呀秦哥！你说得可真不巧！我家母猪今晚下崽了，难产！我正蹲在猪圈里呢！回头再说啊回头再说！”
嘟嘟嘟。
挂了。
秦守嘴角抽了抽。
老周住城中心高层公寓，阳台上连盆花都养不活，哪来的猪？
他又拨了个号码。老张。
“张哥！是我，老秦！你手头方便不？借我几万，救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嘈杂的声音。
“老秦啊……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家里出了大事。
我爷爷今晚被派出所带走了，扫黄！我得赶紧去捞人，改天啊改天！”
嘟嘟嘟。
又挂了。
秦守死死地攥着手机。
老张他爷爷，九年前就火化了。
他接连又打了四五个电话。
一个说正在老婆身上交公粮。
一个说刚被狗咬了在打针，不及时会得狂犬病。
一个更绝，直接装信号不好，“喂”了三声就断了。
十分钟，转眼就过了一半。
秦守额头上的汗一颗颗往下滚。
陆经理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抽着烟，脸上带着一种看戏的表情。
光头把美工刀在指尖转了个花。
秦守咬了咬牙，拨出了一个他最不想打的号码。
卓如婷。
他的妻子。
正在跟他打离婚官司的妻子。
电话接通前响了很久，秦守攥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
江州，明月小区。
虽然已经是凌晨。
但卓如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里还握着手机。
屏幕亮着，微信页面停留在一个头像上。
李浪。
那几条消息，已经在屏幕上亮了半个多小时。
她看了又看。
思绪万千。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过了几秒，又翻回来，把手机掏出来。
消息还在。
她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回什么？
回了又怎样？
今天发生的事，每一个画面都在她脑子里过了几百遍。
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那双粗糙却灼热的手，还有自己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子烫得厉害。
正纠结着，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把她吓了一大跳。
转而露出一丝惊喜。
但当她看到来电名字是。
脸上的表情却瞬间退却。
秦守。
她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人声、骰子碰撞声，还有隐约的音乐。
赌场。
卓如婷闭了闭眼。
“如婷！老婆！你听我说，我今晚……我今晚遇到点事儿，你能不能先转两万给我？就两万！我明天就还你！”
秦守的声音又急又慌，话说得结结巴巴。
卓如婷没吭声。
“老婆？你听见了吗？是真的急事！不是赌，是……是朋友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我替人家担了点钱，现在人家催着要…”
“秦守。”
卓如婷开口了，就两个字，把对面的话全给截断了。
电话那头，秦守的嘴巴张了张，没敢接茬。
“你是不是还当我是以前的卓如婷，骗了我一年又一年？”
卓如婷的声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还有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你别忘了。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严格意义上你死外面也跟我没关系。”
“等等！如婷！你别挂！你先听我——”
嘟嘟嘟。
忙音。
秦守握着手机，整个人像一条被丢上岸的死鱼。
陆经理掐灭了烟头，偏了偏脑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惜了？”
秦守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经理叹了口气，向后靠了靠，语气听着还挺遗憾的。
“秦老板，不是我不讲情面，规矩就是规矩。”
他朝光头使了个眼色。
光头走过来，一只手摁住秦守的肩膀，美工刀的刀尖抵在他左手食指的指根。
“你……你别！”
秦守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劈叉了。
“我……我还有女儿！我女儿有钱！我打电话！我现在就打！给我三分钟！三分钟就行！”
陆经理抬了抬手，光头停下了动作。
“最后三分钟哦。”
秦守哆哆嗦嗦地翻出女儿秦梦雪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
夜店。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浪把整个空间塞得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灯光扫过人群，所有人的脸都变得忽明忽暗。
秦梦雪端着一杯长岛冰茶，靠在卡座的沙发上，脸上写满了不爽。
王少说好带她来蹦迪放松的，结果从进门到现在一个多小时，这家伙就在另一桌跟几个“兄弟”拼酒，压根没管过她。
这让她很不是滋味。
叶楚楚则坐在旁边用手机拍照，换了三个滤镜都不满意，嘟着嘴自拍了又删，删了又拍。
这时。秦梦雪的手机剧烈震动。
她低头一看，“爸”。
接起来，那头的噪音比她这边还吵。
“梦雪！你听我说！你那个男朋友李浪怎么回事？？”
秦守上来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质问。
“他下午答应转工资给我的！
结果到现在一毛没到！
我打他电话，那个混蛋直接把我拉黑了！
你赶紧联系他，让他马上把钱转过来！”
秦梦雪把手机拿远了些，眉头皱成一团。
“爸，你又去赌了？”
“你管我干什么！你就说能不能让他转钱！”
“我跟他分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
“今天下午分的。”
秦梦雪的语气带着几分烦躁。
“不是你跟我说的吗？这种穷鬼，早分早安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