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鱼心里的泪---第一章 除夕夜的KPI腊月二十九的晚上,沈晚还在加班。
铭宇资本的办公大楼里,大部分工位已经空了。窗外的京城灯火通明,
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转瞬即逝。沈晚盯着电脑屏幕上最后一行数据,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项目报告终于完成了。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母亲林美茹发来的微信:明天除夕,十点到家。今年的家庭年终总结会照常开,别迟到。
沈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打字回复:好的,妈。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家庭年终总结会。这是沈家延续了十年的传统。每年除夕上午,
会召集全家——其实也就母亲、弟弟沈辰和她三个人——召开一次正式的“年度总结会议”。
会议有PPT,有评分表,有KPI考核,有奖惩措施。母亲是铭宇资本的HR总监,
把职场那一套原封不动地搬回了家。沈晚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女儿,
是母亲手底下的一个员工。不,员工还有辞职的权利,她没有。“沈晚,你还没走?
”一个男声从身后传来。沈晚睁开眼睛,转过头,看见江临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保温杯,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她的男朋友。至少她以为他是。“报告刚写完。”沈晚坐直身体,
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你呢?怎么也这么晚?”“陪客户吃饭,刚回来取个东西。
”江临走过来,在她工位旁站定,低头看她,“明天除夕,怎么安排?”“回家。
”沈晚简短地说。她没有提年终总结会的事,那太丢人了。江临点点头,忽然弯下腰,
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辛苦了。明年咱们就好了,争取明年咱们俩一起过年,
不回你那个家了。”沈晚心里一暖,眼眶有点发酸。她太需要这点温暖了。像一条缺氧的鱼,
偶尔浮出水面,换一口气。“快回去吧。”江临直起身,“明天路上慢点。”“嗯。
”沈晚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江临是投资部的项目经理,
比她早两年进公司,能力不错,人也体贴。他们在一起快一年了,这是她二十六年人生中,
唯一一段让她觉得自己被珍视的关系。她低头收拾东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眉眼生得很好看,只是常年带着一层疲惫的灰,像蒙了尘的玉。手机又响了。
你弟明天到家,记得带点他爱吃的车厘子。你发工资了吧?沈晚看着这条消息,
打字回复:好。她把电脑装进包里,关了灯,走出办公室。电梯下行的时候,
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想起十年前,
十六岁的自己站在这个城市火车站的出站口,背着书包,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
眼睛里全是光。那时候她以为,考上好大学,找份好工作,就能让母亲对她满意。十年了。
她还是那个为了让母亲满意而拼命的人,只是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除夕上午九点五十五分,沈晚准时站在家门口。她手里拎着两盒车厘子,
一箱弟弟爱喝的进口牛奶,还有给母亲买的羊绒围巾。这些东西花了她小半个月的工资,
但她不敢不买。门开了。“姐!”沈辰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蓬松,
脸上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妈等你半天了。”他把门拉开,转身往里走,
没有伸手接一下沈晚手里的东西。沈晚习以为常地进门,换鞋,把东西放在玄关。客厅里,
母亲林美茹坐在沙发正中央,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PPT的封面页——沈家年度总结会议第十届“坐吧。
”林美茹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沈晚坐下。
沈辰懒洋洋地窝进旁边的双人沙发里,掏出手机开始刷。“沈辰,把手机收起来。
”林美茹皱眉。“妈——”沈辰拖长了声音,“开完会我再收,反正每年都一样,
有什么好开的。”“这是规矩。”林美茹语气严厉,但看向儿子的眼神里,
却带着一丝沈晚从未见过的纵容。沈辰撇撇嘴,把手机塞进沙发缝里,翘起二郎腿。
林美茹清了清嗓子,点击鼠标,PPT翻到第一页。
沈晚年度绩效评估报告2023年度沈晚的瞳孔微微收缩。屏幕上是一张表格,
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指标:· 经济贡献:向家庭转账金额,年度累计84,
000元含年终奖全额· 情感维系:家庭群内发言次数,
月均3.2次低于目标值5次· 弟弟支持:学业指导次数,
3次目标值12次;生活费补贴,0元目标值5000元· 职业发展:职级晋升,
无;薪资涨幅,
5%低于行业平均水平下面是一行红色的评语:综合评分:C-不合格“沈晚,
”林美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评价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你今年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沈晚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经济贡献方面,虽然完成了基本的转账任务,但你要知道,
你弟弟在国外读书,开销大,你应该多尽一份力。”林美茹指着屏幕,“情感维系方面,
你在群里基本不发言,跟家里人越来越疏远。你弟弟需要情感支持,你这个做姐姐的,
给他打过几个电话?”“我……”沈晚开口,声音发涩,“我工作忙,经常加班……”“忙?
”林美茹打断她,“你弟弟在国外读书不忙吗?人家能每天给妈妈发消息问候,你不能?
”沈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怎么比?沈辰在国外,每个月生活费两万起步,
住着单人公寓,不用打工不用操心。她呢?从大学开始就自己挣学费,
工作后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先转一半给家里,剩下的付房租、吃饭、通勤,
精打细算到连一杯奶茶都舍不得喝。但她不能说这些话。说了,母亲会说她计较,
说她不懂感恩,说她白眼狼。“还有年终奖的事。”林美茹换了一页PPT,
屏幕上出现一个数字,“你今年年终奖发了一个月工资,税后两万三。这笔钱,
我帮你规划一下用途。”沈晚心里“咯噔”一下。“你弟弟明年毕业,打算回国发展。
他想进金融圈,需要一些社交成本。这笔钱,我替他保管着,等他回来用。
”林美茹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妈,”沈晚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是我的年终奖,我……”“你的?”林美茹眼神一冷,“你的什么?你是我生的,
我养的,你挣的每一分钱,没有我你能挣到?沈晚,我教过你多少遍,做人要懂得感恩,
不要这么自私。”自私。这个词像一把刀,扎进沈晚胸口。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次这个词。
小时候想吃一块糖,是自私;想买一件新衣服,是自私;考上大学想学自己喜欢的专业,
是自私;工作后想自己存点钱,是自私。她活着,就是自私。“好了。
”林美茹的语气缓和下来,从茶几下层拿出一个红包,推到沈晚面前,“这是给你的。
”红包很薄。沈晚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五张崭新的钞票——五百块。“妈知道你辛苦,
”林美茹说,“但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弟弟是家里的希望,咱们全家都要支持他。
等他出息了,不会忘了你的好。”沈晚看着手里的五百块钱,忽然很想笑。她这一年,
起早贪黑,加班加点,省吃俭用,往家里转了八万多。到头来,
母亲给她发了五百块“年终奖”,还要她感恩戴德。“对了,”林美茹像是想起什么,
“我听说你们公司年后要启动一个新项目,跟新能源相关的。你帮我留意一下,
有没有合适的机会让你弟弟进去实习。他学金融的,正好对口。
”沈晚抬起头:“他……进铭宇?”“怎么?不行?”林美茹挑眉。
“铭宇的实习生都要走正规流程的,”沈晚小心地说,
“而且今年竞争很激烈……”“竞争激烈?”林美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
“我是HR总监,我说谁行谁就行。你弟弟是留过学的,比你们那些野鸡大学的强多了。
你到时候配合一下,别拖后腿。”沈晚没说话。沈辰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妈,开完了吧?
我饿了。”“开完了开完了,”林美茹脸上的严厉瞬间消失,换上慈爱的笑容,
“妈给你炖了排骨,走,吃饭去。”她站起身,朝厨房走去。沈辰从沙发缝里掏出手机,
跟在她身后。沈晚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个薄薄的红包,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说笑声——“妈,我想吃红烧肉。”“好好好,晚上给你做。
”“姐买的那个车厘子好吃吗?”“好吃,一会儿给你洗了端过去。”……沈晚低下头,
把五百块钱塞进包里,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能哭。哭了就是矫情,就是不知好歹。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厨房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江临发来的微信:新年快乐,宝贝。明年就好了,我们一起过。沈晚看着这条消息,
胸口那个被母亲扎出的伤口,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捂住了。嗯,明年就好了。她想。
---第二章 五百块的亲情年夜饭是沈晚做的。母亲说要陪弟弟聊天,
沈晚一个人在厨房里忙了三个小时,洗菜、切菜、炒菜、炖汤,油烟熏得她眼睛发酸。
饭做好端上桌,母亲和弟弟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姐,你这鱼烧老了。”沈辰夹了一筷子,
皱眉放下。“是吗?我尝尝。”林美茹夹了一筷子,“嗯,确实老了。沈晚,
你做饭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掌握不好火候?”沈晚低头扒饭,没说话。她烧鱼的时候,
沈辰在外面喊她拿饮料,她跑出去一趟,回来鱼就在锅里多闷了几分钟。但她没说。
说了有什么用呢?母亲会说她找借口,弟弟会说她推卸责任。在这个家里,
她做什么都是错的,不做什么也是错的。饭后,沈晚洗碗,母亲和弟弟在客厅看春晚。
碗筷收拾完,已经十点多了。她走到客厅,想坐下看一会儿电视,
林美茹抬眼看了她一下:“你明天不是还要加班吗?早点睡吧。”沈晚的脚步顿住。“对,
”她说,“那我先睡了。”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其实是家里最小的那间,原本是个杂物间,
后来改成了她的卧室。房间只有八平米,放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就转不开身了。
她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给江临发消息:睡了吗?过了一会儿,
江临回复:刚陪完爸妈,正准备睡。你呢?刚收拾完,准备睡了。辛苦了宝贝。
年后咱们去看电影吧。好。沈晚盯着屏幕上那几句话,嘴角微微上扬。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像抱着一个取暖器。有个人惦记着她,真好。---初七,开工。
沈晚一大早到公司,发现气氛不太对。茶水间里三三两两聚着人,都在小声议论什么。
“听说了吗?新来的CEO今天到任。”“太子爷?真的假的?”“真的,据说是个狠角色,
之前在总部做并购的,三十岁不到,已经操盘过几十亿的项目了。”“长得帅吗?
”“这我哪知道,不过有钱就行,帅不帅的无所谓。”沈晚端着咖啡从人群旁边经过,
没太往心里去。CEO是谁,跟她这种底层分析师没什么关系。上午十点,全员邮件发出来,
通知下午三点在大会议室召开全体员工大会,新任CEO将正式亮相。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沈晚提前五分钟到达会议室。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好。三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总部的人。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
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目光从会议室里扫过,像一阵凉风。沈晚站在角落里,看不清他的脸,
只觉得这个人气场很强,让人不敢直视。新任CEO走上讲台,接过话筒。“各位下午好,
我是陆砚。”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磁性,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沈晚听到这个名字,忽然愣了一下。陆砚。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甩开了——怎么可能,她这种小人物,怎么可能认识CEO级别的人。
陆砚的讲话不长,十分钟左右。他介绍了自己的背景,说了说对公司的规划,
最后请大家多多支持。“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能一起把铭宇做得更好。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颔首,走下讲台。会议结束,人群陆续散去。沈晚跟着人流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住她。“沈晚?”她回头,看见陆砚站在几步之外,正看着她。
周围还没散尽的人纷纷侧目,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晚脑子里一片空白——CEO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陆总好。”她本能地鞠了一躬。
陆砚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近距离看,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眉峰如刀,眼尾微微上挑,
但眼神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你……”他开口,停顿了一下,
“好像瘦了很多。”沈晚愣住。这是什么话?CEO对一个底层员工说“你瘦了”?
“呃……谢谢陆总关心。”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回复。陆砚看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没事了,去忙吧。”他转身离开,
留下沈晚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直到回到工位上,她都没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算了,上层的心思,猜不透。她摇摇头,继续埋头看报表。---第二天,
公司内部竞聘的通知下来了。投资部要提拔一个高级分析师,符合条件的都可以报名。
沈晚看了一下条件——入职三年以上,项目经验达标,业绩排名前30%——她都符合。
她心动了。高级分析师比她现在这个初级岗,薪资能涨30%,而且有机会独立带项目。
如果能竞聘上,她每个月就能多往家里转点钱,
母亲对她的态度可能会好一点——至少不会总说她“没出息”吧。她花了整整一周时间,
每天晚上加班到十一二点,熬了三个通宵,做了一份极其详尽的竞聘报告。
报告里分析了公司过去两年参与的五个新能源项目,复盘了成功和失败的原因,
提出了未来三年的投资策略建议。她对自己这份报告很有信心。竞聘会定在周四下午。
周三晚上,她把报告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关上电脑回家。周四上午,
她提前到公司,准备最后再过一遍PPT。打开电脑,她愣住了。
桌面上那个“竞聘报告”的文件夹,不见了。她翻遍了回收站,翻遍了所有可能的备份位置,
什么都没有。她出了一身冷汗。“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昨晚明明在的……”她努力回想——昨晚走得急,电脑没关,
工位也没锁……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江临的工位。江临今天来得特别早,正坐在那里看电脑,
神情专注。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笑容温柔。
沈晚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下午两点半,竞聘会开始。沈晚是第三个上台的。
她的PPT丢了,只能靠记忆硬讲,效果大打折扣,讲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
轮到江临上台。他打开PPT,
投影屏幕上出现第一页——新能源赛道投资机会分析与策略建议沈晚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个标题,那个排版,那个她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模板,此刻正被江临站在台上,
一页一页地展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江临的演讲非常精彩,数据详实,逻辑清晰,
案例生动。台下频频点头,几个评委面露赞许。沈晚坐在最后一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竞聘会结束的。散场的时候,她等在门口,看见江临走出来,
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江临,我有话问你。”江临看了看四周,表情镇定:“行,去楼梯间。
”楼梯间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沈晚松开手,盯着他的眼睛:“我的报告,
是不是你拿的?”江临靠在墙上,抱着胳膊,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报告?
什么报告?”“你别装了,”沈晚的声音发抖,“那个PPT是我做的,我熬了三个通宵,
里面的每一个数据都是我一个一个找的——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证明是你做的?
”江临打断她,“你有原始文件吗?你有时间戳吗?”沈晚语塞。“沈晚,
”江临的语气变了,带着一丝不耐烦,“咱俩也处了一年了,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难听。
但既然你今天问到这个份上,我就直说了。”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你?”沈晚愣住。“你妈是HR总监,公司里谁不知道?
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没点数?”江临冷笑,“结果呢?这一年,
我从你那儿拿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你妈防你跟防贼似的,什么都不跟你说。你在这个公司,
就是个透明人,连点边角料消息都捞不着。”“你……”沈晚的声音发抖,“你跟我在一起,
就是为了利用我?”“不然呢?”江临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嘲讽,“图你什么?
图你月月给家里转钱,自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图你整天加班熬成黄脸婆?沈晚,
你清醒一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在她脚边。“这一年你给我花的钱,
都在里面了,还给你。以后别纠缠我了,我怕我女朋友误会。”说完,他拉开门,
大步流星地走了。沈晚站在原地,看着脚边那张卡,浑身发抖。她想追上去,
想问清楚——什么女朋友?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但她迈不动步子。楼梯间里很安静,
只有通风管道嗡嗡的响声。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哭。
哭不出来。她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不知道过了多久,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有人走进来,脚步声很轻。沈晚没抬头,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住。“沈晚。”那个声音低沉,
熟悉——是陆砚。沈晚慢慢抬起头。陆砚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起来。
”他说。沈晚没动。陆砚蹲下来,和她平视。这一次她看清了他的眼睛——很深的黑,
像看不见底的潭水,里面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你在这儿坐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说,“起来,去我办公室。”沈晚摇头:“陆总,我没事……”“你有事。
”陆砚打断她,“我知道你的报告丢了。我知道谁拿的。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沈晚愣住了。他怎么知道?陆砚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跟我来。
”那是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沈晚看着那只手,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第三章 我养了一条会咬人的鱼陆砚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片京城的天际线。
沈晚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站在门口有些拘谨。陆砚指了指沙发:“坐。”她坐下,
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陆砚走到办公桌后面,没有坐,而是靠在那里,
看着她。“你的报告,是江临拿的。”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昨天晚上十点二十三分,他用U盘复制了你电脑里的文件。监控拍到了。”沈晚怔住。
“你……”她艰难地开口,“你怎么会……”“我让人调的监控。”陆砚说,“竞聘会之前,
我就知道了。”沈晚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为什么……为什么不阻止他?”“因为我想看看,
你会怎么做。”陆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你的东西被偷了,你会怎么办?
”沈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能怎么办?她没有原始文件,没有证据,没有后台,
没有靠山。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当面质问,然后被羞辱。“我知道了。”陆砚点点头,
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没有后台,没有靠山,所以你只能忍着。”他的语气很平,
但沈晚却听出了别的意思——不是嘲讽,更像是……心疼?“这件事我会处理。”陆砚说,
“但不是现在。”沈晚不解地看着他。“你想赢吗?”陆砚忽然问。“什么?”“竞聘。
”陆砚说,“你还想不想赢?”沈晚迟疑了一下,点头。“那就按我说的做。”陆砚直起身,
“接下来一个月,你跟我做一个项目。做完这个项目,你再参加一次补录竞聘。到时候,
你的报告,会比现在这份好十倍。”沈晚看着他,眼里全是困惑。“为什么?”她问,
“陆总,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帮我?”陆砚沉默了几秒。“因为十年前,”他说,
“有人请我吃过一碗牛肉饭。”沈晚愣住。十年前?牛肉饭?她努力回忆,脑子里一片模糊。
十年前她十六岁,刚来京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怎么可能请人吃饭?“你想不起来的。
”陆砚移开视线,转身走向落地窗,背对着她,“没关系。你不用想起来,你只需要知道,
我欠你一份人情。”沈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高高在上的CEO,
这个她连正眼都不敢看的人,此刻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夕阳,
像一尊雕塑。“从明天开始,你调到我这边来。”他说,“项目组需要人手,你正好合适。
”“可是……”沈晚迟疑,“我那边还有工作……”“我去协调。”陆砚转过身,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愿意吗?当然愿意。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傻子才不愿意。但沈晚心里却有一丝不安。她习惯了不配得到任何好东西。
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在她看来都像是陷阱。“陆总,”她鼓起勇气问,
“你真的……只是因为我十年前请你吃过一碗饭?”陆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沈晚第一次看见他笑。笑容很淡,像风过水面的一丝涟漪,但那一瞬间,
他身上的清冷消失了,露出一点少年气。“我养过一条鱼。”他说。沈晚没听懂。“小时候,
我养过一条鱼。”陆砚慢慢说,“那是一条很普通的金鱼,在鱼缸里游来游去。
我每天都看它,给它喂食,给它换水。后来有一天,它死了。我把它捞出来,
埋在后院的树下。”他顿了顿。“过了很久我才想明白,那条鱼不是我养的,是我困的。
它在那小小的鱼缸里,游来游去,不是快乐,是逃不出去。”沈晚怔怔地听着,
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发酸。“你不一样。”陆砚看着她,目光很深,“你是那条鱼,
但你没有鱼缸。你在海里,却以为自己活在鱼缸里。”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张名片,
递给她。“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谁欺负你,告诉我。”沈晚接过名片,
低头看着上面烫金的字——陆砚铭宇资本 执行总裁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去收拾东西吧。
”陆砚说,“明天早上九点,来这儿报到。”沈晚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陆总,
”她回过头,“谢谢你。”陆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很旧的照片,像素模糊,但能看清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
站在一家简陋的小饭馆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饭。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灿烂,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陆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我找了整整十年。”他轻声说,
“终于找到你了。”---第二天早上九点,沈晚准时出现在陆砚办公室门口。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昨晚她想了很多——陆砚说的那些话,那条鱼的比喻,还有那碗牛肉饭。
她还是想不起来十年前的事。但没关系。不管陆砚为什么帮她,她都决定抓住这次机会。
“进来。”门里传来陆砚的声音。她推门进去,
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这是周衍,项目组的负责人。”陆砚介绍,“以后你跟着他做事。”周衍朝沈晚点点头,
笑容温和:“久仰。”沈晚有些不好意思:“周总好。”“不用叫周总,叫周哥就行。
”周衍说,“走吧,我带你去认识一下组里的同事。”项目组在十八楼,一个独立的办公区。
组里有七八个人,有做数据分析的,有做行业研究的,有做尽调的。周衍带着沈晚一一介绍,
大家都很客气,但沈晚能感觉到,他们的客气里带着一丝打量和好奇。
——这个突然空降的女人,跟陆总什么关系?沈晚装作没看出来,
安安静静地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看周衍发给她的资料。资料很多,
是关于一个新能源项目的尽职调查报告。沈晚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吃饭了。
”有人在旁边说。她抬头,看见陆砚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给你带的。
”他把纸袋放在她桌上,转身走了。沈晚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热气腾腾的牛肉饭。
她愣住了。牛肉饭,又是牛肉饭。她看着那份饭,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冬天的夜晚,街边的小饭馆门口,她端着刚打包好的饭,
看见路边蹲着一个少年。少年穿着单薄的衣服,缩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她犹豫了一下,
走过去,把饭递给他……沈晚的手抖了一下。那是十年前?那个少年……是陆砚?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陆砚离开的方向。他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沈晚低下头,
看着那份牛肉饭,眼眶忽然酸了。---接下来的日子,沈晚像上了发条一样拼命工作。
项目组的节奏很快,每天都有看不完的资料、开不完的会。沈晚底子不错,又肯下苦功,
很快就能跟上进度。周衍对她很满意,经常在陆砚面前夸她。陆砚没说什么,
只是每次开会的时候,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沈晚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她不敢多想。
她告诉自己:陆砚只是念旧情,帮她还十年前那碗饭的人情。别自作多情,别想太多。
项目进行到第三周,出了点问题。合作方那边临时变卦,要求修改合同条款。
周衍带着沈晚去谈判,谈了一下午,对方寸步不让。眼看项目就要黄了,沈晚忽然开口,
从包里拿出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数据分析报告,一条一条地给对方面对面算账。
“按照你们的方案,前期的设备投入会增加15%,但产出只能增加3%,
投资回报率会下降将近5%。”她说,“我们不是不能让步,但得让步得有道理。
如果你们坚持要改条款,那这部分成本,咱们得重新谈。”对方愣住了。他们没想到,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居然提前做好了这么详细的分析。谈判僵持了两个小时,
最后各退一步,达成了折中方案。走出会议室,周衍拍了拍沈晚的肩膀:“行啊,小沈,
有你的。”沈晚笑了笑,没说话。其实她也没什么把握,只是觉得,既然来了,
就不能空手回去。她熬了两个晚上做的那份分析报告,本来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真用上了。晚上,陆砚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表现不错。
沈晚看着那短短六个字,心跳漏了一拍。她打字回复:谢谢陆总。过了一会儿,
陆砚又发来一条:周末有空吗?请你吃饭。沈晚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不知道该回什么。请她吃饭?为什么?她想起母亲常说的话:“别人对你示好,
一定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沈晚,你别天真了。”但陆砚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她有什么值得他图的?她想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第四章 牛肉饭与少年周六傍晚,沈晚按照陆砚发的定位,找到了那家餐厅。
不是那种豪华的高档餐厅,而是一家开在胡同里的小饭馆,门脸不大,招牌也有些旧了。
沈晚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老张牛肉面”的招牌,愣了好几秒。这家店……她来过。十年前,
她刚来京城的时候,就住在这附近。那时候她穷,舍不得花钱,
偶尔来这家店吃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就是改善生活了。陆砚怎么会知道这家店?
她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七八张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陆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进来,站起身。“坐。”沈晚在他对面坐下,
环顾四周:“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十年前,”陆砚说,“我就是在这儿遇见你的。
”沈晚看着他,脑子里那些模糊的记忆开始慢慢清晰起来。
十年前的那个冬天……她放学回来,在巷子口看见一个蹲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嘴唇发紫,但眼神倔强,不肯低头。她买了饭,本来是自己吃的。
但看见他那个样子,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把饭递给他。“给你。”少年抬起头,看着她。
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里面有警惕,有戒备,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脆弱。“不要。”他说。
“你饿了吧?”她把饭塞进他手里,“拿着,不要钱。”少年低头看着那碗饭,热气腾腾的,
肉香扑鼻。他的喉结动了动,却没有动筷子。“你怎么不吃?”她蹲下来,歪着头看他,
“怕有毒?”少年没说话。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筷子,掰开,自己夹了一块牛肉,
塞进嘴里。“看,没毒。”少年看着她,眼神里的戒备慢慢消融。他低下头,
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她就蹲在旁边,看着他吃。雪花落下来,落在他们肩上,她也不觉得冷。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少年没回答。“你从哪儿来的?”还是没回答。“你不回家吗?
”少年停下咀嚼,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倔强:“那不是我的家。”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吧。”她站起来,“不回家就不回家,但别在这儿蹲着了,太冷。前面有个桥洞,
比这儿暖和。”她转身要走,少年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她回过头,
冲他笑了笑:“沈晚。”……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沈晚怔怔地看着陆砚,眼眶慢慢红了。
“是你。”她喃喃道,“那个桥洞里的少年……是你。”陆砚点点头。“我找了你十年。
”他说,“一直想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谢什么,”沈晚低下头,“只是一碗饭而已。
”“对你来说,是一碗饭。对我来说,是一条命。”陆砚的声音很轻,“那时候,
我刚跟家里闹翻,跑出来,想证明自己可以一个人活。结果证明不了,三天没吃饭,
饿得快死了。如果不是你那碗饭,我可能真的就……”他没说完,但沈晚懂了。她抬起头,
看着他:“那你后来呢?怎么回去的?”“我哥找到我的。”陆砚说,“把我拎回去,
关了一个月禁闭。后来我就想明白了,跟家里赌气没意思,有本事就自己做出点成绩来。
”沈晚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沉默了几秒。“这些年,”陆砚开口,“你过得好吗?
”沈晚一愣,然后笑了笑:“还行吧。”“我看过你的资料。”陆砚说,“从大学开始,
你就自己挣学费。工作后每个月工资大半转给家里。你妈是HR总监,但你进公司三年了,
还是初级分析师。”沈晚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些你怎么知道?”“我想知道的事,
就能知道。”陆砚看着她,“沈晚,你有话想跟我说吗?”沈晚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桌子。
有话吗?当然有。她想说,她活得很累。她想说,她从来没有被母亲爱过。她想说,
她拼命工作拼命赚钱,只是想换来一句“你做得不错”。她想说,
她不敢谈恋爱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好意,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但她什么都没说。“没有。
”她抬起头,笑了笑,“都挺好的。”陆砚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沈晚,
”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她摇头。“因为你跟十年前一样。”陆砚说,
“明明自己也没多少,却愿意分给别人。明明自己也很冷,却先问别人冷不冷。
”沈晚怔住了。“可我现在不这样了。”她说。“不,你还这样。”陆砚看着她,
“你只是把它藏起来了,藏得太深,连自己都忘了。”沈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服务员端上两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陆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
放进她碗里。“吃吧。”他说,“从今天起,不用一个人扛了。
”沈晚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牛肉,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她慌忙去擦,却越擦越多。“对不起,
”她哽咽道,“我……”陆砚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巾推到她面前。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胡同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店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和两碗冒着热气的面。
---那天之后,沈晚和陆砚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工作上,他还是她的上级,严格,
专业,不留情面。但私下里,他会偶尔给她发消息,问她吃饭了没有,加班到几点。
她加班晚了,他会让司机送她回家。沈晚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她只是一个底层员工,
他是CEO,云泥之别。但那些细微的关心,像一滴滴温水,慢慢融化她心里那层冰壳。
项目进行到第四周,沈辰来了。那天早上,沈晚刚到公司,
就看见母亲林美茹站在她工位旁边,旁边还站着沈辰。“姐!”沈辰热情地打招呼,
“我来实习了!”沈晚愣住了。她想起除夕那天,母亲说的话——让沈辰进铭宇实习。
她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母亲真把他弄进来了。“你怎么……”她看向母亲。
林美茹笑得得体:“我跟人事部打过招呼了,让小辰来锻炼锻炼。以后他就在你们项目组,
你多照顾照顾。”沈晚心里“咯噔”一下。项目组?
她想起陆砚说过的话——项目组是他亲自挑的人,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沈辰一个刚毕业的,
什么经验都没有,怎么进项目组?“妈,”她压低声音,
“项目组不是随便进的……”“我知道。”林美茹打断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
“我跟陆总打过招呼了。怎么,你觉得你弟弟不配?”“不是……”“那就行了。
”林美茹拍拍她的肩,“好好带他,别给我丢脸。”说完,她转身走了。沈辰朝沈晚挥挥手,
跟着母亲一起离开。沈晚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陆砚怎么会同意沈辰进项目组?
他明明知道她跟家里的关系……她掏出手机,想给陆砚发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算了,
先工作吧。---沈辰进组的第一天,就出了幺蛾子。
周衍给他安排了一些基础工作——整理资料、录入数据。沈辰做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说头晕,
要休息。周衍让他去茶水间喝杯水,他去了,一去就是一下午。第二天,他迟到了一个小时,
理由是堵车。第三天,他直接没来,说是身体不舒服。沈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却不敢说什么。她给母亲发消息,委婉地提了一下沈辰的表现。母亲回复:他刚来,
不适应,你多包容。包容。她包容了二十三年了。第四天,项目组开进度会。
沈辰被要求汇报他负责的那部分工作。他站在投影屏幕前,支支吾吾了半天,
什么都说不出来。周衍的脸色很难看。“沈辰,”他问,“你这几天到底做了什么?
”沈辰涨红了脸,忽然指向沈晚:“我姐……我姐说这部分她来做,让我休息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沈晚。沈晚愣住了。“我没……”她开口。“姐,你忘了?
”沈辰打断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你亲口说的,让我别太累,你帮我做。
”沈晚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他在推卸责任。他在让她背锅。她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周衍已经开口了。“沈晚,这是真的?”“不是……”“姐!”沈辰又叫了一声,
眼眶都红了,“你就别帮我瞒了,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这事瞒不住的……”沈晚愣住了。
她看着沈辰那张无辜的脸,看着他眼里那一点算计的光,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个她从小照顾到大、省吃俭用供他读书的弟弟,此刻正站在众人面前,把锅甩给她,
眼睛都不眨一下。周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沈晚脸上。“沈晚,
”他的语气很严肃,“项目组的工作分配是有规矩的,谁负责的就是谁负责,不能替,
也不能推。如果真的是你替沈辰做了,那他的工作等于没做,他的考核会受影响,
你的也一样。”沈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能当众揭穿沈辰——那是她弟弟,
是母亲的心头肉。她要是揭穿他,母亲不会放过她的。可她要是不揭穿,这个锅就背定了。
她站在那儿,进退两难。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陆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开会呢?”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沈晚脸上停留了一瞬,“正好,我有事要宣布。
”周衍站起身:“陆总。”陆砚点点头,走到投影屏幕前,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周衍。
“这是项目组上一阶段的工作评估。”他说,“每个人的表现,都有详细记录。”他顿了顿,
看向沈辰。“沈辰,你进组四天,有效工作时间加起来不到八小时。数据录入错误十七处,
需要别人返工。今天这份汇报,你准备的PPT是三年前别人做过的模板,
里面引用的数据早就过时了。”沈辰的脸一下子白了。“而你说沈晚替你做了工作,
”陆砚继续说,“我查了一下,这四天里,沈晚除了完成自己的工作,
还额外处理了你留下的烂摊子。她的加班记录,每天比你多三个小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沈晚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陆砚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沈辰脸上。
“项目组不是托儿所,”他说,“不需要不会干活还会甩锅的人。沈辰,从今天起,
你不用来了。”沈辰的脸色由白转青:“你……你不能开除我,我是林总监介绍的!
”“林总监介绍的?”陆砚挑了一下眉,“那你让林总监来找我。”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在他身后关上。沈辰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看了一眼沈晚,眼神里全是恨意。“你等着。
”他低声说。然后摔门而去。---第五章 项目组里的光沈辰被开除的消息,
当天就传遍了全公司。沈晚心里七上八下。她知道母亲不会善罢甘休。果然,晚上七点多,
她的手机响了。是母亲。她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沈晚。”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在哪儿?”“公司,加班。”“你弟弟的事,是你搞的鬼?”“不是,”沈晚说,“妈,
是他自己……”“他自己?”母亲打断她,“他刚进公司,能出什么错?还不是你没带好他!
你是他姐,你就该护着他,结果呢?你眼睁睁看着他被人赶出来?”沈晚攥紧了手机。“妈,
他确实做得不对——”“不对?”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他对不对,是你说了算的?沈晚,
我告诉你,你弟弟的事,你负责到底。他要是在铭宇待不下去,你这工作也别干了。
”“妈——”“明天,你去找那个陆砚,让他把你弟弟重新收回去。你要是不去,
我就去公司闹,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在公司待下去。”电话挂了。沈晚握着手机,
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窗外的夜色很黑,没有星星。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手机又响了。是陆砚。她接通,声音沙哑:“喂?”“下楼。”陆砚说,“我在停车场。
”沈晚愣了一下,收拾东西下楼。陆砚的车停在电梯口旁边,黑色的奔驰,低调内敛。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很暖,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吃饭了吗?”陆砚问。
沈晚摇头。陆砚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他们去了一家很安静的餐厅,人很少,灯光昏暗。
陆砚点了几道菜,都是清淡的家常菜。沈晚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
“你妈给你打电话了?”陆砚问。沈晚点头。“骂你了?”她又点头。陆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沈晚,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活法?”沈晚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换一种活法?
”“不伺候他们。”陆砚说,“不给他们钱,不接他们电话,不管他们的事。”沈晚愣住了。
“不可能。”她说,“那是我妈,我弟。”“他们把你当女儿当姐姐吗?”沈晚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你妈给你打电话,不问你好不好,不问你累不累,只问你弟弟的事。
”陆砚看着她,“你弟弟推你背锅,眼睛都不眨一下。沈晚,你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沈晚低下头。算什么?她也不知道。从小她就知道,弟弟是家里的宝贝,她不是。
弟弟可以撒娇,可以耍赖,可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不行,她得懂事,得听话,
得让着弟弟。后来她工作了,赚钱了,这个家对她的要求变成了“给钱”。
她每个月转回去的钱,够在小县城买一套房子的月供了。可母亲还是嫌少,还是说她自私,
说她没良心。她真的自私吗?她真的没良心吗?“我不知道。”她喃喃道,
“我不知道……”陆砚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沈晚,”他说,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妈从来没爱过你?”沈晚浑身一震。这句话像一把刀,
直直扎进她心里最深处那个不敢触碰的地方。她抬起头,眼眶发红。“别说了。
”“沈晚——”“别说了!”她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你不懂,
你什么都不懂!你生下来就是太子爷,你有钱有势,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怎么会懂?
你怎么会懂!”她转身跑了出去。---沈晚跑出餐厅,跑进夜色里。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到腿发软,跑到喘不上气,才停下来。她蹲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