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夏·河畔阿禾，一生空等那是一段连史书都没有详细记载的遥远历史，洪荒初定，
洪水肆虐，神州大地一片汪洋肆虐。我化名“玄”，行走在乱世之中。
我本就不属于凡俗尘世间，长生的身份，让我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不沾因果，不惹尘缘，
只会在暗中出手，不让人间彻底沦为炼狱。那一日，我与作乱的水祟交手，虽将其镇压，
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只能在河畔一处隐蔽的草丛中调息静养。也就是在这里，
我遇见了阿禾。她是附近部落里最普通不过的少女，每日以种植黍米为生，
皮肤是被烈日晒出来的健康浅麦色，一双眼睛却干净得像山涧最清澈的泉水，
没有半分世俗的浑浊。部落里的人都怕我。他们看我衣着怪异，气质清冷，
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都觉得我是来历不明的怪人，是深山里出来的精怪，不敢靠近，
更不敢交谈。只有阿禾不怕。她每天都会趁着天色微亮，悄悄来到河畔，
给我带上几块烤熟的粟米饼，再拎上一瓢甘甜的山泉水。她从不多问我是谁，从哪里来，
要到哪里去，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边，陪着我吹着河风，看着滔滔河水向东流去。偶尔，
她会轻声跟我说说话。说田里的黍米快要成熟了，说部落里的老人讲的上古传说，
说天上的飞鸟总是成群结队，不像我，永远都是一个人。“你总是一个人待着，
不会觉得孤单吗？”“你的伤好得好快，你是不是像部落里老人说的那样，
是从天上下凡来的神仙？”我大多时候只是沉默。长生者，最忌动情，最忌牵挂。
一旦与凡人产生羁绊，最终的结局，只会是眼睁睁看着对方生老病死，
而自己永远停留在原地，承受一次又一次的离别之苦。我给不了阿禾任何承诺，
给不了她一生安稳，更给不了她长相厮守。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留下一丝牵挂。可我没料到，这短短数日的相处，早已在我死寂了数百年的心上，
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那一夜，星空格外璀璨，漫天星河倒映在河面上，
美得让人失神。阿禾坐在我身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看得出来，你不属于这里，
你迟早会走的，对不对？”我望着星河，淡淡开口：“我只是人间的一个过路人。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身上粗布的衣角，声音细弱却无比认真：“那你走的时候，
一定要告诉我一声，我想送送你。”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心里早就做了决定——我不会告诉她。天亮之前，我调息完毕，伤势已大致恢复。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薄雾笼罩着整条河流，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安静的河畔，
转身踏入了晨雾之中。可就在我走出数十步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少女带着哭腔、撕心裂肺的呼喊。“玄！你等等我！”“你要去哪里！你告诉我啊！
”我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五千年里，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酸涩、愧疚、不舍，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心头。
我很想回头，很想告诉她，我会回来。可我不能。我咬着牙，硬生生压下心头所有的情绪，
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薄雾之中。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远，
最终彻底消散在河水的奔流声里。那一声呼喊，却在我心里，响了整整五千年。百年之后，
洪水早已退去，人间恢复安定，部落安居乐业，良田千里。我鬼使神差地，
再一次回到了那条河畔。物是人非。曾经的茅草屋早已化作尘土，曾经的少女，
也早已埋骨于此。部落里尚存的老人告诉我，当年那个叫阿禾的姑娘，从那个清晨之后，
就每天都坐在河畔等。从日出等到日落，从青丝等到白发，一辈子没有嫁人，
没有接受过部落里任何男子的追求。她活到三十七岁，临终前唯一的遗愿，
就是让人在她的坟前，种满我最喜欢的黍米。我站在那座小小的土坟前，
看着坟前随风摇曳的黍米，沉默了三天三夜。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明白，长生最残忍的地方，
不是永恒的孤寂，而是你明明看着对方为你倾尽一生，你却连回头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章：商·祭司妘央，以身祭台岁月流转，弹指已是数百年。我来到殷商之地，
化名“玄子”，隐居在殷墟之外的深山之中，不涉朝堂，不碰王权，一心闭关，
试图压下心头那道挥之不去的身影。可有些缘分，是刻在灵魂里的，任凭轮回千次，
也终究躲不开。再一次遇见她时，她早已不是那个河畔淳朴的少女。
她是大商最年轻、最具天赋的女祭司，妘央。她能通鬼神，辨吉凶，观星象，卜祸福，
一身白衣清冷孤傲，站在神台之上，受万民跪拜，连商王都要对她礼让三分。她高高在上，
冷漠绝尘，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可唯独在见到我的那一刻，
她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泛起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她常常不顾祭司的身份，
偷偷跑出殷墟，来到我隐居的山间找我。“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在你身上，
看不到半分生死之气。”“你不是人，也不是神，你究竟来自哪里？
”我依旧是那句不变的回答：“我只是时间的过客，不属于任何一个时代。”她不懂，
却选择无条件地相信我。她信我，敬我，依赖我，久而久之，那份藏在心底的亲近，
慢慢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喜欢。整个殷墟的人都看得出，高高在上的女祭司，
心里装着一个来历不明的隐士。可这份感情，在王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年迈的商王贪恋妘央的美貌与天赋，下了一道圣旨，要强纳她入后宫，立为王妃。
全族的人都在劝她。劝她顺从天命，劝她接受荣耀，劝她不要违背商王的意志，
连累整个部族。只有妘央，宁死不从。那一夜，月光惨白，她一身白衣染霜，
冲破了层层守卫，疯了一般跑到我的面前。她的眼睛通红，脸上满是倔强，
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玄子，带我走。”“去哪里都好，深山、荒野、天涯海角，
我都跟你走。”“我不做女祭司，不做王妃，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我看着她，
心如刀绞。我多想伸手抱住她，告诉她我愿意，我想带她远离这一切纷争，
找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安稳度日。可我不能。我是长生者，她是凡人。我能活千年万年，
她却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光阴。我给不了她白头偕老，给不了她人间烟火，
给不了她任何一个普通女子都能拥有的安稳一生。我能给她的，只有注定无果的等待，
和最终生离死别的痛苦。我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你我殊途，永不相容，
不必强求。”妘央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她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最终，
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没有回头，没有哀求，没有再说一句话。第二天，殷墟神台之上，
火光冲天。妘央拒绝入宫，拒绝妥协，在万众瞩目之下，以身祭天，以命殉道。
火焰熊熊燃烧，映红了整片天空。我藏在人群之外，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在火光之中，
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烈焰，直直地落在我的身上。然后，她对着我，轻轻笑了。
那一笑，干净、释然，又让我痛彻心扉。那一夜，我亲手封闭了自己半颗心，
发誓从此不再动情，不再靠近，不再让任何人因我而死。第三章：唐·长安清欢，
曲终人散盛唐，长安。这是人间最繁华的时代，万国来朝，灯火彻夜不息，
酒肆歌楼遍布长街，才子佳人，风月无边。我化名“陈九”，混迹在市井酒肆之间，
日日饮酒，夜夜听曲，假装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忘了前尘，断了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