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道友的诞生我叫死道友。别笑，身份证上就这么写的。这事儿得怪我那取名废的爹。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我爹蹲在产房外头急得薅下来半斤头发，嘴里念念有词：“老天爷啊，
只要我老婆孩子平安，让谁死都行，让谁死都行……”然后护士抱着我出来了：“母子平安，
给孩子上个户口吧。”我爹脑子一抽，当场给派出所民警表演了一个说到做到。
后来我妈每次揍我，都要先把我爹揍一顿。但木已成舟，户口本上白纸黑字，
改名的代价是得跑断腿，我妈说：“算了，就当贱名好养活。
”问题是人家贱名叫狗蛋、铁柱、二妞，再不济叫个粪勺粪桶，主打一个低调务实。
我他爹叫死道友。小学第一天，老师点名：“死……死……”我举手：“老师，我姓死，
叫道友。”老师沉默了三秒钟，把花名册一合：“这节课自习。”初中军训，
教官点名：“死道友！”我出列：“到！”教官盯着我看了半天，
转头问教导主任：“这学生什么背景？家长跟咱部队有仇？”高中文理分科，
年级主任拿着我的报名表，推了推眼镜：“同学，你这个名字……考虑过去文科吗？
将来考公务员，面试官念到你名字，当场破防。”我说老师我考虑考虑。后来高考，
我果然报了文科。不为别的，主要是理科实验报告上写“实验人：死道友”太他爹吓人了，
化学老师每次做演示实验都让我出去站着，生怕我给他来个一语成谶。
2 室友姜子牙大学我考上了师范学院，历史系。报到那天，辅导员接过我的录取通知书，
嘴角抽了抽：“死道友同学，欢迎来到……呃……咱们学校。”我点点头：“老师好。
”她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室友叫姜尚，回头你俩别打架。”我心想姜尚？
这名字挺耳熟啊。等我拖着行李箱走进417宿舍，看见靠窗下铺坐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
正在翻一本《周易入门》。我放下行李：“你好，我是死道友。”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面不改色心不跳：“哦，我是姜尚，姜子牙的姜尚。”我俩对视了三秒。
他问：“你爹给你起这名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期待？”我说：“差不多吧，
主打就是一个真诚。”他又问：“你信道教吗？”我说：“我信缘分。”姜尚点点头，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盒牛奶递给我：“喝吗？刚买的。”我说行。就这样，
我和姜子牙的后人成了室友。不，应该这么说——我，死道友，和姜尚，成了室友。
后来我才知道，姜尚这货不是什么姜子牙的后人，他是真信这个。他爷爷是给人看风水的，
他爹是给人算命的，他从小跟着耳濡目染，三岁能背《道德经》，五岁能画符，
七岁就能用铜钱给人算什么时候结婚——当然准不准另说。高考那年他本来想报玄学专业，
查了半天发现国内没有，最后调剂到了我们学校历史系，专攻先秦史。他说这叫曲线救国，
研究历史的尽头是玄学，研究玄学的尽头是精神病。我说你这话说得挺通透。他说那是，
毕竟我名字就叫姜尚，从小被人笑到大，早就佛了。我说理解理解，咱俩同病相怜。
他说不一样，你那是真惨，我这是假的。我说你给我滚。开学第一个月，
我俩迅速结成了革命友谊。主要是因为没人愿意跟我们玩。姜尚那人吧，神神叨叨的，
没事就在宿舍里摆弄他那套铜钱，嘴里念念有词。隔壁宿舍来串门的看见他，眼神都躲着走。
至于我……呵呵。开学第一周，班长建了个群，挨个加微信。加到我这儿，
她盯着我的微信名沉默了。我的微信名就是本名：死道友。她抬头看看我，又低头看看手机，
试探性地问：“同学，你这个……是网名吧？”我说不是，真名。她说能看看身份证吗？
我把身份证掏出来，她看完，默默把我拉进了群，然后@全体成员：新同学已进群，
大家欢迎。群里安静了三十秒。然后有人发了个表情包：阿弥陀佛。
紧接着有人接龙：无量天尊。再然后：阿门。最后有人问：咱们宿舍是不是该请个驱邪的？
姜尚在群里幽幽回了一句：不用请，我在417，价格面议。群里彻底没人说话了。
班长私聊我：同学，你这名字，以后点名怎么办？我说没事，我习惯了。
她说那老师点名念到你怎么办？我说老师自有办法。她发了六个点，没再回我。
3 替死鬼命格事实证明，老师们确实各有各的办法。古代汉语课的老教授姓陈，六十多岁，
教了一辈子书，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第一节课点名，念到我这儿的时候，他顿了顿，
然后抬起头：“这位同学，请你自我介绍一下。”我站起来：“老师好，我叫死道友。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陈教授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哪个死？哪个道？
哪个友？”我说：“死亡的死，道德的道，朋友的友。”他又点点头，
然后问了一句让我记了四年的话：“同学，你这名字，是你爹给你起的，还是你自己改的？
”我说我爹起的。他叹了口气：“你爹是个有故事的人啊。”然后他摆摆手让我坐下，
继续点名，什么都没再多说。那节课下了之后，我追上去问他：“老师，
您怎么不问问我这名字的来历？”他拎着茶杯慢慢走，头也不回：“有什么好问的？
《道德经》第二十三章怎么说的？‘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你爹给你起这名，
要么是豁出去了，要么是认命了。反正都是人生常态，你自己受着就是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半天。从那以后，我逢人就说陈教授是我的人生导师。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大道理，而是因为他让我明白了一个朴素的真理——在这个世界上，
只要你活得够久，什么离谱的事儿都能见着。见多了，就不离谱了。但问题是，
我现在还不够久。所以离谱的事儿，一件接一件地往我身上招呼。大一下学期，
姜尚开始给我算命。起因是我失恋了。严格来说也不算失恋，是我暗恋隔壁班一个女生，
暗恋了三个月，连句话都没说过，然后她就跟别人在一起了。我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姜尚坐在下面摆弄他的铜钱，突然来了一句：“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
”我说你算那玩意儿准吗？他说准不准的，图个乐呵呗，反正你也没别的事儿干。我说行，
你算。他让我报了个生辰八字，然后鼓捣了半天，脸色越来越奇怪。我问他怎么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道友啊，你这命……”我心里一紧：“怎么？
英年早逝？孤独终老？克妻克子？”他摇摇头：“不是，你这命吧……有点奇怪。
”我说你少卖关子，快说。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你这命格，按理说应该是挺坎坷的，
六亲无靠，孤寡一生。但是吧，你这名字……”“我这名字怎么了？
”“你这名字把你命给改了。”他把铜钱一收，“你现在这个命格，叫‘替死鬼’。
就是那种，不管遇到什么灾，总有人替你挡着。但是替你挡灾的人，一个比一个惨。
”我愣了愣：“这不是挺好的吗？”他看着我，面无表情：“好什么好？
你知道什么叫业力吗？替你挡灾的人，他们的因果最后都会算到你头上。等到你攒够了量，
老天爷给你来个大的，一次性收走。”我……我说姜尚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他说不是盼不盼的问题，这是科学，不对，这是玄学，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我说那你有没有办法破解？他说有。我说什么办法？他伸出一只手：“给钱。
”我他爹真想一巴掌呼死他。但最后还是给了他两百块。他收了钱，给我画了张符，
让我贴身带着。我问这是什么符？他说这叫“道友替死符”，专门给你这种人定制的。
我说你他爹这名字是现编的吧？他说你别管现编不现编，有用就行。
我将信将疑地把符揣兜里，过了三天，还真出了事儿。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楼下站着，
正准备去食堂吃饭，突然听到一阵巨响，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物体砸落在我刚刚站着的位置，
瞬间摔得七零八落。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哆嗦，赶紧抬头望去，
发现四楼有个窗户大开着，一个大叔正满脸惊恐地探出脑袋往下看，脸色煞白如纸。
后来经过了解才知道，原来是四楼因为某些原因搞装修。
那个大叔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脑袋抽抽了一样，
把一些装修材料随意堆放在靠近窗边的移动脚手架上，
其中有一大桶油漆就放在靠近窗户的边缘。也不知道是被风吹了一下，还是窗户没关严实，
那桶油漆就这么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我原本站立的地方。想想真是后怕，
如果我没有因为突然想起忘拿饭卡而折返回来，
那桶沉重的油漆肯定会直直地砸在我的脑袋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那大叔估计也是吓得不轻，毕竟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意外。他着急忙慌下来看我的情况，
然后塞给我100块钱。回到宿舍，我把这事儿跟姜尚说了。他一点都不意外，
点点头：“符起作用了。”我说那大叔怎么办？他说什么怎么办？我说他不是赔我钱吗？
这也算替我挡灾吧？他的因果以后是不是也算我头上？姜尚想了想，说：“这个不算。
”我说为什么不算？他说：“因为他赔的是钱，不是命。业力只算生死大事，破财不算。
”我松了口气。他又说：“但是如果你以后因为这事儿幸免于难，然后得瑟，
最后被另一辆车撞死，那就算。”我说你能不能把话说利索点？他说不能，
玄学这事儿本来就说不利索。从那以后，
我对姜尚的态度从半信半疑变成了半信半疑但姑且信着。毕竟他画的符确实好用。
就是有点费钱。一张两百，童叟无欺，概不还价。我问过他为啥不去天桥底下摆摊，
他说他那叫专业操守，天桥底下那是骗人的，他这是正经买卖。我说你那操守值多少钱？
他说两千。我说操，涨价了？他说不是，刚才是回答你上个问题的价钱，那个免费。
我彻底服了。4 因果债难偿大二那年，姜尚给我算了一卦，说我今年有个坎儿，得小心。
我说什么坎儿？他说算不出来，模模糊糊的，反正挺大。我说你能不能算清楚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