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柔心绞痛发作的那刻,亲生父母毫不犹豫地按住我,让医生抽我的血。“阿妤,
小柔身体弱,你是姐姐,流点血死不了的。”我看着针管吸走我体内的温热,
转头看向我的未婚夫贺兰辞。他曾说会护我一世,此刻却紧紧握着商柔的手,
满眼心疼地责备我:“商妤,别用这种眼神看她,是你欠商家的,若不是你回来,
小柔也不会受这种惊吓。”可他们忘了,我是因为在实验室待了三天三夜才体力不支晕倒的。
商柔虚弱地靠在贺兰辞怀里,茶气十足:“姐姐,对不起,
我真的好疼……”父母立刻变了脸色,甚至想让我把唯一的实验室名额也让出来补偿她。
我冷笑一声,拔掉针头,任由鲜血溅在商柔昂贵的裙摆上。“好,既然你们觉得我欠商家的,
那这身血,我今天就还干净。”1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
大概是因为我刚从充满了化学试剂的实验室出来,嗅觉变得异常敏感。我躺在病床上,
左手臂被母亲王慧死死按住。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焦急,却不是因为我,
而是因为躺在邻床的商柔。父亲商建业站在一旁,催促着护士:“快点抽,
没看小柔脸都白了吗?Rh阴性血不好找,只有阿妤能救她。”护士有些犹豫,
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可是商妤小姐刚刚是因为低血糖和过度劳累晕倒送进来的,现在抽血,
风险很大……”“抽!”商建业打断了护士的话,语气里带着商场上位者的威严,
“我是她爸,出了事我负责。再说了,流点血能死人吗?小柔可是心绞痛,那是会要命的!
”我没有挣扎。或者说,是在实验室连续高强度工作了七十二小时后,
我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手臂上传来尖锐的刺痛。
那是针头刺破血管的感觉。很粗的针头,为了保证流速,直直地扎进我本就青紫的静脉。
温热的液体顺着导管流出,带走了我身体里仅存的温度。我感到一阵剧烈的晕眩,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但我还是努力转过头,看向坐在商柔床边的那个男人。贺兰辞。
我的未婚夫。京圈贺兰家的太子爷,那个曾在我刚被认回商家、备受冷落时,
递给我一杯热可可,许诺会护我一世的男人。此刻,他正紧紧握着商柔的手,眉头紧锁,
眼里满是化不开的心疼。商柔穿着一身香奈儿的高定白裙,此刻正捂着胸口,眉头微蹙,
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兰辞哥哥,我是不是快死了?胸口好闷……”她声音细若蚊蝇。
贺兰辞连忙俯身,轻柔地替她擦去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别胡说,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血马上就输过来了。”我也在看着他。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直白,贺兰辞似有所感,
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关切,只有淡淡的责备和不耐。“商妤,把头转过去。
”他说,“别用那种阴恻恻的眼神看着小柔,你会吓到她。”我张了张嘴,
嗓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贺兰辞,我也很难受。”这是实话。
失血带来的寒意正从指尖蔓延到心脏,我的胃部因为长时间未进食而痉挛。贺兰辞愣了一下,
随即眉头皱得更深。“别装了。”他冷冷地说道,“医生说你只是低血糖,
输点葡萄糖就能好。小柔是心脏不好,这是先天性的,你怎么能跟她比?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
“今天如果不是你在家宴上非要提什么回实验室的事,惹得爸妈不高兴,
小柔也不会为了帮你说话而情绪激动发病。归根结底,这是你欠她的。”我欠她的?
我感到有些好笑,嘴角扯动了一下,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厉害。我是商家的亲生女儿。
三年前,我被从乡下接回来。商柔是我的养妹,在我走失的那些年里,
她代替我享受了商家的荣华富贵。我回来后,没有要赶她走,甚至为了照顾她的情绪,
我在这个家里活得像个透明人。我努力收敛锋芒,隐藏身份,只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
可即便如此,每一次冲突,每一次意外,在他们眼里,错的永远是我。“好了,兰辞,
别跟她废话了。”母亲王慧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手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阿妤,
你忍着点,医生说至少要抽400CC。”400CC。
对于一个健康成年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刚熬了三个通宵、滴水未进的人来说,
这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妈,我会休克的。”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王慧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哪有那么娇气?
以前在乡下干农活的时候身体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回了豪门就变得这么金贵了?
”商建业在一旁附和:“就是,你是姐姐,身体底子好,小柔从小体弱多病,
你让着她点是应该的。”我闭上了眼睛。心里的最后一丝火苗,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原来,在这个家里,我的命,真的不如商柔的一滴眼泪值钱。血液流失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耳边传来商柔虚弱的声音:“爸爸,妈妈,兰辞哥哥,
你们别怪姐姐……是我自己不争气……我不想姐姐因为我受苦……”“傻孩子,
这怎么能怪你?”王慧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你姐姐不懂事,不知道心疼人。
”贺兰辞也柔声安慰:“小柔,你就是太善良了。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这么为她着想。
”有些人。我。我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意识模糊间,我想起了三天前。
那个国际顶级科研组织的绝密会议。我是代号“S”的首席科学家,
刚刚攻克了一项困扰人类医学界十年的难题。为了赶进度,我把自己关在无菌室里,
不眠不休。本来,庆功宴结束后,我应该接受组织的体检和休养。但我拒绝了。
因为今天是贺兰辞的生日。我想赶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我口袋里还揣着一枚刚研发出来的微型健康监测芯片,那是我想送给他的礼物。可惜。
现在看来,这份礼物,我也许送不出去了。又或者,根本没人稀罕。2血袋渐渐鼓了起来。
暗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软管里流淌,像是一条罪恶的蛇。我的手臂开始发麻,
那种麻木顺着神经末梢,一点点爬满全身。我听见监护仪发出了“滴——滴——”的报警声。
心率过快,血压过低。护士有些慌了:“商先生,商太太,病人的生命体征不稳,
必须马上停止抽血!”王慧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按住我的手。商建业也皱起了眉,
但他看了一眼还在“痛苦呻吟”的商柔,咬了咬牙:“还差多少?
”“还差……还差50CC。”护士看着刻度线,声音发颤。“那就抽完!”商建业狠心道,
“就差这么一点,半途而废小柔怎么办?再说了,你看她现在不是还睁着眼吗?死不了!
”护士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对父母。我也看着他们。这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这就是我哪怕推掉千亿级别的项目,也要回来团聚的家人。三年前,我也曾在这个医院醒来。
那是认亲鉴定的那天。王慧抱着我痛哭流涕,说妈妈对不起你,
说以后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我。商建业红着眼眶,说爸爸会补偿你,
谁也不能欺负我的女儿。那时候,我是真的信了。我以为,血缘是这世上最坚不可摧的纽带。
但我错了。这三年,我看着商柔穿着我没见过的当季新款,背着我买不起的限量包包。
看着父母在她哪怕只是咳嗽一声时都如临大敌,嘘寒问暖。而我,
发着高烧还要被叫起来给全家人做早饭,因为王慧说“想尝尝女儿的手艺”。
我在书房里通宵写论文,被商柔故意泼了咖啡,毁掉了半个月的数据。商建业知道后,
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几张纸而已,重写就是了。你妹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给你送夜宵。
”那时候,我忍了。因为贺兰辞。那个在我被商柔的朋友嘲笑“土包子”时,
挡在我身前的男人。那个在雨夜里,为我撑伞,说“阿妤,别怕,有我在”的男人。
他说他喜欢我的坚韧,喜欢我眼里不服输的光。可是现在。那个曾经满眼是我的男人,
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商妤,别装死。”贺兰辞冷漠的声音穿透了耳膜,
“把这50CC献完,我让医生给你开最好的补品。”最好的补品。真是讽刺。
我深吸了一口气,肺部传来一阵刺痛。我不想再忍了。真的,太累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
缓缓抬起了那只没有被扎针的右手。“不。”我听见自己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商建业脸色一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我撑着床沿,一点点坐了起来。眩晕感像海啸一样袭来,我咬破了舌尖,
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我不欠她的。”我看着商建业,又看向王慧,“我不欠商家的。
”“这三年,我虽然住在商家,但我没花过你们一分钱。”“我的学费,我的生活费,
甚至这身衣服,都是我自己赚的。”“反倒是你们,用我的名义,
拿下了城南那块地皮的开发权,赚了三十个亿。”“商柔每次闯祸,也是我去给收拾烂摊子。
”“就连上次贺兰家的合作,如果不是我……”“够了!”贺兰辞突然暴喝一声,
打断了我的话。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厌恶:“商妤,你还要编到什么时候?
城南的地皮是爸凭本事拿下的,跟你有半毛钱关系?至于我们贺兰家的合作,
那是看在小柔的面子上!你以为你是谁?”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陌生。原来,
我在他心里,就是这样一个爱慕虚荣、满口谎言的女人。原来,我默默做的一切,
都被他安在了商柔的头上。“我是谁?”我轻笑了一声,眼眶有些发热,却没有眼泪。
“你会知道的,贺兰辞。你会知道的。”3护士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住了,
手里还拿着止血带,不知所措。商柔似乎被我的反应吓到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呼吸也变得急促。“姐姐……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我不治了……爸爸,
让姐姐走吧……”她一边哭,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监护仪上的数据开始乱跳。“小柔!”“女儿!”三个人瞬间慌了神,再次围到了商柔身边。
王慧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商妤!你非要气死你妹妹才甘心吗?
如果小柔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原谅你!”商建业更是直接冲过来,扬起手就要打我。
“混账东西!还不快躺下!你想害死全家吗?”巴掌并没有落下。因为我躲开了。
哪怕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常年的格斗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还在。我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冷冷地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这是最后一次。”我说,“商建业,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爸。
”商建业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敢躲,更没料到我会说出这种话。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主治医生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商先生,商太太,
商柔小姐的最新检查结果出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贺兰辞急切地问道:“医生,怎么样?小柔的心脏……”医生推了推眼镜,
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商柔,欲言又止。“说啊!吞吞吐吐干什么?
”商建业吼道。医生叹了口气:“商柔小姐的心脏并没有器质性病变。刚才的心绞痛,
大概率是……情绪过度紧张导致的植物神经紊乱。简单来说,就是吓到了,
或者是……心理作用。”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心理作用?也就是说,她根本没事?
也就是说,他们刚才按着我,逼我抽血,差点害死我,只是为了治她的“心理作用”?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商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次不是装的,是吓的。她慌乱地看向贺兰辞:“兰辞哥哥,
我真的疼……我没有骗人……”贺兰辞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商柔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的天平再次倾斜。“医生也说了,是过度紧张。
”贺兰辞转头看向我,眼神依旧冰冷,“如果不是商妤在家里闹,小柔怎么会紧张?
怎么会发病?结果还是一样的。”王慧也反应过来,立刻附和:“对!就是被吓的!
我可怜的小柔,从小胆子就小,哪经得起这种惊吓。”他们就这样,
轻飘飘地把一场差点要了我命的闹剧,再次归结为我的错。甚至不需要一句道歉。
因为在他们看来,商柔的“惊吓”,远比我的命重要。这时候,王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到了我的病床上。“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事儿就顺便办了吧。
”我低头看去。那是一份转让协议。
《关于转让“S.Y.生命科学实验室”推荐名额的协议书》。S.Y.实验室。
正是我就职的那个顶级科研组织在国内的分支机构。那是无数科研人员梦寐以求的圣地,
每年只在全球招收三名实习研究员。“这个名额,是你导师给你的吧?
”王慧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妹妹一直想进S.Y.,她是学艺术的,虽然专业不对口,
但只要有个名额进去镀镀金,对她以后嫁进贺兰家有好处。”“你反正也就是个死读书的,
在哪个实验室都一样。把这个名额让给小柔,就算是你今天把她气病的补偿。
”我看着那份协议,只觉得荒谬。他们不知道,
“S.Y.”就是“Shang Yu”的缩写。那是我的实验室。我的地盘。
他们竟然想让我,把进入我自己实验室的名额,
让给一个连化学元素周期表都背不全的艺术生?“如果我不让呢?”我抬头看着他们。
“不让?”商建业冷哼一声,“在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说不!你吃的用的哪样不是商家的?
养你这么大,让你帮妹妹这点忙都不肯?白眼狼!”贺兰辞也开了口,
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劝导:“商妤,签了吧。小柔很需要这个机会来证明自己。
她在家里一直觉得自己不如你聪明,不如你能干,这个名额对她来说是自信心的建立。
你作为姐姐,应该成全她。”“而且,”他顿了顿,抛出了杀手锏,“如果你签了,
我可以考虑不计较你今天推卸责任的事,我们的婚约,也可以继续。”他以为,
这对他来说是恩赐。是对我的救赎。他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为了留在他身边,
为了这个虚假的家,无底线地妥协。可惜,他错了。大错特错。
4我看着贺兰辞那张曾经让我魂牵梦绕,如今却只让我感到恶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