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邓远,是征西将军邓艾的儿子,一个管理粮草的后勤小官。我爹智计无双,
领七万兵马偷渡阴平,一举灭蜀。我的目标是,等天下太平,和我爹一起解甲归田。
可我爹等来的,不是封赏,而是司马昭的一杯毒酒和“谋反”的罪名。我侥幸逃生,
隐姓埋名,成了一个不起眼的盐商。十年后,司马家的人求着我借钱打仗,我看着他们,
就像在看一群死人。**正文:**1公元263年冬,成都。蜀地的阴冷,
像是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我裹紧了身上的皮裘,搓着冻僵的手,
清点着最后一批入库的粮草。账册上的数字,完美无缺。我叫邓远,征西将军邓艾的次子。
不像我大哥邓忠能随父冲锋陷阵,我天生体弱,对刀兵过敏,
却对数字和算筹有着天生的亲近。所以我成了随军的仓曹掾,一个管粮草的后勤小官。
“阿远,点完了就快过来!”大哥邓忠洪亮的嗓门在不远处响起,
他正和我爹邓艾围着一盆炭火,火光映得他们满面红光。我爹,七十岁的老人,须发皆白,
但那双眼睛,比蜀道上最锐利的鹰隼还要明亮。他刚刚完成了不世之功,以七万疲敝之师,
奇袭阴平,兵临成都,逼降了后主刘禅。一举灭蜀。“爹,大哥。”我走过去,
在我爹身边坐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宽厚而温暖。“账目又对了一遍?你这孩子,
就是太细致。”我笑了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可是爹你教我的。”“哈哈哈!
”我爹开怀大笑,“好!等回到洛阳,陛下封赏下来,咱们就一起向陛下请辞,
回乡下置办几亩薄田,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歇歇了。”解甲归田。
这是我爹念叨了一辈子的话。也是我的愿望。我看着炭火里跳动的火星,
仿佛已经看到了家乡田垄间的炊烟。可我没看到,一封来自洛阳的诏书,比封赏先到。
三天后,钟会的十五万大军,将成都围了个水泄不通。我爹的营帐被甲士冲开的时候,
他甚至还穿着一身常服,正在看地图。为首的,是卫瓘。他是我爹的监军,
此刻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往日的情谊。他展开一卷明黄的绢帛,声音尖锐刺耳。
“诏曰:征西将军邓艾,擅权自专,意图谋反,着即刻收监,押送洛阳,听候发落!”谋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我爹愣住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卫将军,
这是何意?我邓艾对大魏忠心耿耿,何来谋反一说?”卫瓘冷笑一声:“邓将军,
你给后主刘禅许诺,封他为扶风王,还让他百官复位,这些,可曾上报朝廷?
”“那是为了安抚蜀地人心!兵不血刃,方为上策!”“好一个兵不血刃!
”一个阴柔的声音从卫瓘身后传来,钟会穿着一身华丽的铠甲,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我爹、我哥和我身上扫过。“邓将军灭蜀之功,天下皆知。
可你那封上报朝廷的表章,言语之间,可是自比伊尹、周公,要代天子行事啊。
司马大将军看到,可是很不高兴呢。”我爹的身体晃了一下。我扶住他。他的手,冰凉。
我终于明白,这不是误会。这是构陷。是功高盖主的死局。是飞鸟尽,良弓藏。
大哥邓忠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你们血口喷人!我爹的忠心,天地可鉴!”“放肆!
”卫瓘厉喝一声,数十名甲士的长戈瞬间对准了我们。冰冷的锋刃,距离我的咽喉,
不过三寸。我爹按住了大哥的手,缓缓地摇了摇头。他解下腰间的将军印,双手捧着,
递给卫瓘。“臣,领旨。”他的声音,嘶哑、苍老,再无半点威势。那一刻,
我看到一个英雄,脊梁断了。2我和我爹,还有大哥邓忠,被一辆囚车押送出成都。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在为我们送葬。成都的百姓,
自发地站在街道两旁。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许多人的眼眶都红了。
我爹一手终结了蜀汉的战乱,他们感念在心。可他们救不了我们。囚车行至绵竹,
突然停了下来。卫瓘骑马来到车前,隔着木栅栏,冷冷地看着我爹。“邓艾,
钟会在成都谋反,已经被乱兵所杀。”我爹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什么?”卫瓘的嘴角,
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大将军有令,钟会反,则邓艾必反。你父子几人,不必去洛阳了。
”他说完,拨转马头,对身后的心腹田续使了个眼色。田续,曾是我爹帐下的牙门将,
因攻城不力,我爹曾想斩他,被众人劝下。此刻,他提着刀,满脸都是怨毒和快意。
“邓艾老狗,你也有今天!”他一刀,刺入了我爹的胸膛。“爹!”我目眦欲裂,
疯狂地摇晃着囚车的栅栏。鲜血,从我爹的口中涌出,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他看着我,
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曾经运筹帷る、决胜千里的眼睛,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大哥邓忠怒吼着,用身体去撞囚车的门。田续狞笑着,抽出刀,又是一刀,
捅进了大哥的心口。“哥!”我眼睁睁地看着我最敬爱的父亲,最勇猛的兄长,
死在我的面前。血,温热的血,溅在我的脸上。我的世界,一片血红。“还有一个小的,
一起解决了!”田续的刀,对准了我。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精准地射穿了田续的喉咙。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保护公子!”一声暴喝,
数十名身穿寻常衣物的壮汉,手持兵刃,从路边的林子里冲了出来。
他们是我爹最忠心的亲兵,在成都之围时,被打散了。没想到,他们竟然一路跟了过来。
为首的,是我从小称呼为“石叔”的亲兵队长。他一刀劈开囚车的锁,将我拽了出来。
“公子,快走!我们为你断后!”卫瓘的兵马反应过来,立刻包围上来。喊杀声,
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在我耳边炸开。石叔将一个包裹和一封信塞进我怀里,
用尽全力将我推向一旁的悬崖。“跳下去!活下去!为将军报仇!”悬崖之下,
是湍急的岷江。我回头,看到石叔被数把长戈刺穿了身体。他看着我,露出了最后的笑容。
我闭上眼,纵身一跃。冰冷的江水,瞬间将我吞没。仇恨,像淬了毒的烙铁,
深深地印在了我的灵魂上。司马昭。卫瓘。我邓远若不死,定要你司马家,血债血偿!
3我在江水中沉浮,被冲出数十里,最后被一个贩盐的商队救起。我醒来时,
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身上盖着粗糙的麻布。“小兄弟,你醒了?
”一个长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递给我一个水囊。我挣扎着坐起来,牵动了背后的伤口,
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是跳崖时被岩石划伤的。“我……这是在哪?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们在去往汉中的路上。看你穿着,像是军中之人,
怎么会落到江里?”我心里一紧。邓家被满门抄斩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天下了。
我不能暴露身份。我低下头,胡乱编了个理由:“我是个伙夫,运粮的船翻了,掉进江里,
侥幸没死。”络腮胡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叫赵大,是个盐商。
你要是没地方去,不如跟着我们混口饭吃。”我看着他憨厚的脸,点了点头。
“我叫……赵东。”从那天起,世上再无邓艾之子邓远,只有一个叫赵东的盐贩子。
我烧掉了身上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包括那身早已残破的军服。唯独石叔给我的那个包裹,
我贴身藏着。夜深人静时,我才会偷偷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还有那封信。那封信,
是司马昭写给卫瓘的密信。石叔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截获了它。
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会反,艾亦反,可自处之。”可以自己处理。好一个“可自处之”!
这薄薄的一张纸,就是我邓家上下数百口人命的催命符!我死死攥着那封信,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司马昭,你好狠的心。我爹为你家打下半壁江山,
你却连一个“谋反”的罪名都懒得坐实,直接下令格杀。我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
藏回怀里。这是证据。是我复仇的利刃。但我现在,太弱小了。弱小到连活下去,
都要看人脸色。商队里的日子很苦。我干着最累的活,搬运盐包,喂马,劈柴。
手上很快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商队里的人,看我沉默寡言,又肯卖力气,
都以为我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小子。没人知道,这个不起眼的“赵东”,
每晚躺在冰冷的草席上,都会在心里默写一遍邓家族人的名字。父亲,母亲,大哥,
三弟……每一个名字,都是一道刻在心上的血痕。每写一遍,仇恨的火焰就更旺一分。复仇。
我不能用武力。司马家如今权倾朝野,兵强马壮。我一个人,一把刀,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爹的悲剧,就是前车之鉴。武力,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不堪一击。那么,我该用什么?
我看着商队老板赵大,每天为了几文钱的利润,和人争得面红耳赤。看着那些地方小吏,
因为收了我们一点盐巴,就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那些豪强士族,垄断着盐铁,
富可敌国。我忽然明白了。钱。还有,比钱更锋利的,是计谋。我要建立一个属于我的帝国。
一个用钱和人脉编织起来的,看不见的帝国。我要让司马家的天下,从内部开始腐烂,崩溃。
我要让他们,尝一尝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的滋味!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藤蔓一样,
疯狂地在我心里滋长。我开始观察,开始学习。我不再只是一个埋头干活的苦力。
我听赵大怎么跟人谈价钱,怎么打通关卡。我记下每一条商路,每一个产盐地,
每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官吏。我的算学天赋,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我能轻易地算出每一笔买卖的利润,能规划出最省钱、最快的运输路线。一次,
商队在雍州境内,遇到山匪。所有人都慌了神。我却异常冷静。我让赵大把一半的盐,
堆在路口。“告诉他们,盐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拿。但我们人要过去。
”赵大半信半疑地照做了。山匪们看着白花花的盐,
又看了看我们这群拼了命也要护着另一半盐的盐贩子,犹豫了。他们求财,不想拼命。最终,
他们选择了拿走那一半盐,放我们过去。赵大对我刮目相看。“赵东,你小子,脑子够活泛!
”我淡淡地说:“我只是知道,有时候,舍弃一半,是为了保住全部。”从那以后,
赵大开始真正地信任我,把很多事情交给我打理。两年后,他因病去世,临终前,
将整个商队托付给了我。我成了新的老板。属于“赵东”的时代,开始了。4.十年。
整整十年。我从一个只有十几辆马车的小盐商,变成了富甲一方的巨贾。我的商路,
从雍凉延伸到荆楚,再到江东。我的船队,在长江和汉水上,畅通无阻。我的名字“赵东”,
在许多地方,比官府的文书还好用。人们只知道赵东是个神秘的商人,出手阔绰,背景神秘。
没人知道,这个名字背后,藏着怎样的血海深仇。十年来,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晚,
我都会拿出那封已经泛黄的信纸,和我亲手抄录的邓家族人名录。看着上面的名字,
我才能在无边的黑暗和孤寂中,找到一丝坚持下去的力气。司马昭已经死了。
他的儿子司马炎,废了魏帝曹奂,篡位称帝,建立了晋朝。我曾以为,我的仇人死了,
我的仇恨会消减。但我错了。杀我全家的,是司马昭的猜忌。但下达命令的,
是那个叫“晋”的政权。只要司马家还坐在这龙椅上,我的仇,就不算报。我要毁掉的,
是整个司马氏的根基。十年间,我做了三件事。第一,结交寒门士子。我设立了“青云社”,
专门资助那些有才华但出身贫寒,在九品中正制下被打压的读书人。我不求他们为我做什么,
只为他们提供笔墨纸砚,提供一个安身之所。这些士子,遍布天下,
他们是我最敏锐的眼睛和耳朵。朝堂上的任何风吹草动,民间的任何一丝怨气,
都会通过他们,汇集到我这里。第二,收拢失意将领。许多曾在我父亲帐下效力的旧部,
在邓家倒台后,都受到了打压和排挤。他们有的被贬为小吏,有的干脆解甲归田,生活困顿。
我以“赵东”的名义,一一找到他们。我不提旧事,只说欣赏他们的才能,
请他们来帮我管理商队的护卫,或者镇守各地的货栈。我给他们高薪,给他们尊严。这些人,
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将,是我最锋利的刀。第三,建立钱庄。我的“四海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