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怪自己不够漂亮。至少，没有祝时安的青梅苏婉漂亮。他的朋友圈从来没有我，
却有她随手拍的合照。他走路总是快我一步，却愿意放慢脚步与她并肩。
他经常数落我不够好看，却从不吝啬对她的夸奖。于是，我默默学习她的穿搭，
模仿她的妆容。只为了能漂亮一点，再漂亮一点。直到隔着门，我听到他说：“温桐啊，
她在我这里当公主就行了，带出来，站在苏婉身边跟丫鬟似的。”门内，他们哄笑作一团。
门外，我僵在原地，像个笑话。这一次，我不想再怪自己了。我擦干眼泪，
连夜敲响隔壁的宿舍门：“闺蜜，毕业后我们回村卖砂糖橘去。
”1祝时安的这句话像盆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我愣在原地，浑身冰凉。
门内谈话声还在继续。“说实话啊兄弟，”一个男声笑着接话，“温桐那脸，
跟咱小婉放在一块儿是有点虐哈。”此话一出，又是一轮哄笑声。“哎呀，
你们别这么说小桐姐啦。”苏婉的声音适时切入，娇滴滴的：“小桐姐，
她……有她自己的特点嘛。”“好了，”祝时安的声音压了下来，“她好歹是我对象。
”包厢瞬间静了一瞬。随即，他的语气又缓和下来。“这些话，别传到温桐的耳朵里。
”“她心思重，本来就总是因为容貌不自信，听不得这些。”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今天没叫她一起来，也是怕她来了，看见小婉，又忍不住跟自己较劲。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蛋糕盒的提绳。今天是祝时安的生日。
他跟我说晚上他有局，都是我不熟的兄弟和朋友，怕我无聊，所以就不带我去了。我没多想。
直到刷到他兄弟发的朋友圈，下面带了定位。所以才主动找过来，想给他一个惊喜。
没想到苏婉也在。此刻，我身上还穿着刻意模仿苏婉小白花风格的白裙子。
习惯扎起来的马尾，也特意放了下来，半扎在脑后。这番精心打扮，更显得我像个笑话。
“啧，没看出来啊祝时安。”刚才那个男声又响起来，语气调侃。
“没想到你还挺护着你女朋友。”2祝时安低笑了一声，没说话。
苏婉却又快速接过话头：“时安哥哥他只是人品好。”像是在替他解释，
又像是在为我的自作多情划清界限。“得了吧，”另一个人笑着起哄，
“他就是怕女朋友知道了跟他闹分手。”短暂的沉默后，祝时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穿过门缝，砸在我耳膜上。“她不会。”他顿了顿，
语气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温桐她，离不开我的。”“她比你们想的，还要更在意我。
”“况且，她自己也知道，离开我，她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最后那句轻飘飘的反问，
和他朋友们心领神会的低笑混杂在一起。包厢内换了一曲激昂的摇滚乐，
鼓点混着欢笑声一下下砸进我心底。我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我只是拿出手机，
点开祝时安的头像框。屏幕的光刺得人眼睛发酸。“祝时安，我们分手吧。”3回到宿舍后，
熟悉的昏暗和寂静包裹了过来。眼下是毕业季，我们这层楼都没剩几个人了。拧开水龙头，
冰水扑在脸上。与强忍了一路才滚落下来的眼泪混在一起。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
头发狼狈地黏在脸颊边。我怔怔看着，耳边却又响起他说过的话。期末那会儿压力大，
我胖了几斤。他皱着眉打量：“你最近的腰和腿都粗了不少，少吃点吧。
”“你看人家苏婉多苗条。”还有一次，我剪了短发，兴致勃勃地去找他。他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挺好的，不过显得你的脸更大了，还是长发更适合女孩子些，像苏婉那样。
”每一次，他都用一种“为你好”的语气贬低我，将我与苏婉作比较。一遍遍地，
将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自信心碾碎。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很抗拒照镜子。
害怕看见自己不够高挺的鼻梁、不够白皙的肤色、不够苗条的身材……在经过反光的橱窗时，
我也会顿住，为自己扁平的侧脸轮廓而感到失落。即便我每次都告诉我自己，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大美女，更多的是我这样的普通人。我的体重也是正常的，
我需要脂肪来保护自己。但是一看见苏婉，甚至一听到苏婉的名字，我就会开始焦虑。
我总想着，
要是我的脸再小一点、鼻子再高一点、眼睛再大一点、皮肤再白一点、长得再高一点就好了。
和祝时安在一起的这两年，容貌焦虑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打断了我的思绪。只是一条系统推送消息。我擦干脸，走到衣柜前，
换上舒适的旧T恤和宽松睡裤。这一刻，仿佛才能重新呼吸。4我转身去了闺蜜江书妍宿舍。
推开门时，她正在电脑前写论文。我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干：“书妍，我想好了，
毕业后我们一起回村创业吧。”她愣了两秒，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冲过来抱住我：“真的？
你可算想通了！”其实早在上周，她就跟我提出毕业后想回去开网店。
打算借助直播电商的风口，帮助乡亲们卖橘子。可那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祝时安。
我想象着毕业以后留在这座有他在的城市，找一份安稳的工作。
和他一起过平淡幸福的小日子。即便书妍掰着手指头跟我分析利弊，
说到最后几乎是恨铁不成钢。我都只是咬着唇摇头：“时安他说他不喜欢异地恋，
我还是就留在这里吧。”只是没想到，转机来得这么突然。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我拿出来一看，是祝时安打过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呼吸也跟着顿了顿。
书妍察觉我神色不对，凑过来看了眼。伸手就要帮我按掉：“别接了。”我看着她关怀的脸，
又看了看那个闪烁的名字。叹了口气：“……还是接吧。”我想，总是要和他说清楚的。
可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他兄弟的声音。5“那个，祝时安他喝多了，
你能不能来接一下他？”画面里是光线迷离的包厢，桌上堆满了空酒瓶。镜头晃了几下，
对准了沙发中央。祝时安倚在那里，衬衫领口胡乱敞开，脸颊和眼眶都泛着红晕。
眼神有些涣散，但嘴角还勾着惯常的散漫笑意。苏婉几乎整个人倚在他身上，面颊也酡红，
眼神却很清亮。她仰着脸，凑近他耳边，轻轻说着什么。一只手似有若无地搭在他的胸口。
下一秒，或许是酒精作祟，她忽然侧过头，吻了上去。镜头猛地一颤，画面瞬间天旋地转，
对准了天花板。只能听见那边陡然拔高的哄闹声。几秒后，王予安的脸挤进镜头。“那啥，
你别误会，他们都喝多了，胡闹呢。”“我们今天也快散了，要不我发位置给你？
”“别找我。”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他的事，以后都与我无关。
”不等那边有任何回应，我干脆挂断了视频。然后点开通讯录，将与祝时安有关的人，
一个个找出来，拉黑再删除。6回到自己宿舍后，我一头栽进被窝。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画面里全都是祝时安。从相识、相知再到相爱……大二的那个闷热夏季，
他红着脸在操场向我表白。他说：“温桐，你穿着简单干练的衣服、扎着马尾的样子，
特别特别吸引我。”梦里，我甚至能听见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紧接着，
梦境的色调陡然一变。我又听见他说：“你怎么老穿黑白灰？试试裙子吧，女孩子温柔点好。
”“天天这么绑着马尾不累吗？放下来吧，女孩子得淑女些。”“你看看人家苏婉，
长得好看，还会打扮，你要是能像她那样……”最后，
是那句彻底将我击垮的话：“……站在苏婉身边跟丫鬟似的。”心口的酸楚沉甸甸的，
压得我在梦里差点窒息。这一觉睡了很久。等我从这场真切的梦境里脱离出来时，
枕边已一片湿凉。我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手机屏幕正好亮起，
论文导师叫我去一趟办公室。6推开办公室的门，导师不在，但祝时安已经在里面了。
我和他是同班同学，又是同一个论文导师。见到他也并不意外。他抬头，看见我，
语气调笑：“本来就不好看，现在眼睛肿着，更丑了。”说着，他上前想拽我。我侧身避开，
走到一旁，拉椅子坐下。“关你屁事。”他跟过来，笑问：“哟，气性还挺大，吃醋了？
还是难过了？”我没说话。他将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上面是一张蛋糕的照片。
是我昨晚买给他的那个蛋糕，离开前我把它放在了包厢门口。他应该是看到分手信息后，
结合门口的蛋糕，猜到了一切。“谢谢我家桐桐给我买的蛋糕。
”祝时安的语气开始软下来：“我知道你听见那些话不开心了，是我不对，我道歉。
”“虽然你容貌不出众，但你聪慧、善良、坚韧，当初我是被你的气质吸引的，
绝不是只看外表的肤浅之人。”听到他这些话，我只觉得好笑：“然后呢？”他愣了一瞬，
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调整过来：“别闹脾气了好不好？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翻看着论文：“不去，我一般不跟前任单独吃饭。”“温桐，”他微皱眉头，
声音里带上烦躁，“你差不多得了啊。”“我都跟你道歉了，你到底还要我怎样？”“再说，
以前我这么说，也没见你多生气多在意啊。”7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导师拿着几份文件笑呵呵地走进来。他显然感受到了我们之间不算融洽的气氛，
打趣道：“怎么？小情侣闹别扭了？”“时安，你是不是又惹温桐生气了？”“我可跟你说，
温桐的论文写得比你的扎实多了，你得好好跟人家学学，别光顾着谈恋爱。
”我察觉到祝时安飞快地瞥了我一眼，似乎是在观察我的反应。他或许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
听到这些调侃而露出害羞的神色。但我只是抿了抿唇，专心看着导师给的论文材料。
导师很快进入正题，分别给我们的终稿指出修改意见。在这期间，
祝时安的视线时不时飘过来，带着些试图沟通的意味。我都当看不见。结束后，
我们一起离开办公室。刚下楼，穿过大厅来到楼门口，我就看见了苏婉。她撑着遮阳伞，
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浅笑。突然，她抬起头，目光掠过我，
落在我身旁的祝时安身上。笑容瞬间明媚起来。“时安哥，”她小跑着过来，
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你能不能陪我去商场逛逛。”明晃晃的阳光下，他们并肩站在一起，
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就像是以前无数次一样。只要祝时安在我身边，不出一会儿，
苏婉就会出现。明明她是隔壁艺术院校的，但经常往我们学校跑。表白那天，
我忍不住问出我心中的顾虑。他说：“你想多了，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
所以有点依赖我罢了。”“我只当她是妹妹。”可是当晚，苏婉一个电话打来，
说自己心情不好。他就转手把给我表白用的花，拿去哄她了。以前，我也总是因为这些吃醋，
一个人默默地生闷气。又反复说服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要大度一点。可现在，
我突然就想清楚了。三个人中，我就是那个多余的。我抬脚继续往前走。祝时安却快步上前，
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不轻。“走，一起去。”8苏婉这时好像才注意到我。她对我笑笑，
语气温柔：“小桐姐也在呀，要不要一起去？”说着，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嘴角弯了弯：“正好，我可以帮你挑几件好看点的衣服，到时候拍毕业照穿。
”我今天只是随便套了件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对比苏婉剪裁得体的连衣裙，
确实有点“惨烈”。祝时安立刻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对，一起去吧，
小婉的审美一向比你……”没等他说完，我直接挣脱他的手腕离开。我怕不是找虐，
每次三个人同行，总是他俩挽着手走在前面。我跟在后头像个小跟班似的。
身后传来苏婉轻轻柔柔的声音，带着点无措：“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小桐姐好像生气了。
”然后就是祝时安那副自大的口气：“别管她，丑人多作怪。”听到这话，
血液“嗡”地一声冲上头顶。我立马回头，甩了祝时安一耳光。他偏着头，
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手指印。眼里满是震惊，随即被愤怒取代。我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甚至没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走。9祝时安因为我打他这事生了好大的气。这之后，
就开始了他所谓的“惩罚”。明明同个导师，但他绝不会和我同时出现在办公室。
共同的朋友聚会，也是有我便无他。校园里偶尔狭路相逢，他的目光只是毫无波澜地掠过我，
像在看一个路人甲。就连毕业论文答辩，我安排在上午，他也要找老师调在下午答辩。
对于这种情况，我倒是觉得一身轻松。直到一周后，他的兄弟王予安在宿舍楼下拦住了我。
他递了个精致的纸袋过来：“温桐，祝时安让我给你的。”他顿了顿，
补充道：“他说这是他给你买的，说……说你总穿得灰扑扑的，这件颜色亮，让你试试。
